第4章 兽人元帅的阶下囚皇子4(1 / 2)

皇家马车在角斗场后门停了约莫一刻钟。

维拉尔靠在软垫上,车门外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尘土和牲畜棚里特有的臭味涌了进来。

“殿下,那崽子带来了。”公爵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殷勤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让他跟着马车跑?这味儿冲,别熏着您。”

那个黑豹族的少年被两个护卫架着,他浑身的血已经干了,糊在皮肤上,和泥污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肤色。肩膀上的伤口只是被胡乱用破布条缠了几圈,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渗着新鲜的红。

他低着头,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脸,整个人象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狗。

维拉尔没理会公爵的话,只是淡淡开口:“让他上来。”

公爵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了,喝令护卫把人送上去。

少年被架着往前走了两步,却在车辕前,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通过乱发的缝隙看见了马车里的情形——雪白的熊皮铺满了整个车厢,镶金的矮桌上,银盘里的水果还凝着水珠。而那个金发的少年靠在软垫上,衣袍洁白得一尘不染,像圣殿壁画里走出来的天使。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手干涸的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浑身是洗不掉的血腥与恶臭。他踩过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脏污的脚印。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步。

“快上去啊!” 身后的护卫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少年跟跄着,膝盖狠狠撞在车辕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抓着车辕,不肯再往前半步。

“我……我跟着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象砂纸磨过铁锈,“我跑得动。”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维拉尔闻言看向了他,少年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发抖。

他不敢上去。那车厢太干净,眼前的人也太干净了,他这样的存在上去,只会把一切都弄脏。与其被嫌恶地踹下去,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踏进去。

“你在等什么?”那道清冷的声音忽然近在了咫尺。

豹族少年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里。

维拉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车门前,正低头看着他。

金色的头发,冰蓝的眼睛,皮肤白得象圣殿里供奉的白玉兰,连阳光落在他脸上,都象是被驯服了一般,变得格外温柔。

那双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嫌弃。只是那样看着他。

象在看一个“人”。

少年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维拉尔问。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声音:“……095。”

“这不是名字。” 维拉尔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少年的喉头发紧,眼框瞬间发烫。

他没有名字。从有记忆起,他就是 095,是主人的财产,是角斗场里供人取乐的玩具,是随时可以死在沙地上的消耗品。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的名字,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 “人” 来看。

“我没有名字。”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维拉尔开口,声音清冽得象山间的清泉。

“以后,你就叫砺。”

少年愣住了。

他不懂这个音节的意思,但那个字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象是被什么神圣的东西碰过,一下子有了分量。

“宝剑锋从磨砺出。”维拉尔说,“意思是,一把好剑,要在磨刀石上千百次地磨,才能变得足够锋利,斩断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

他看着少年的眼睛,“你的名字,就是从这里来的。”

豹族少年站在原地,仰着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维拉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维拉尔已经转身回了车厢,倚回了软垫上,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小事。

他不该上车的……

他是不洁的兽人,是被神诅咒的奴隶,是教廷口口声声说会污染人类灵魂的东西。靠近这位皇子,是僭越,是渎神,会给他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知道这些……他都懂。

可他挣扎良久,还是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踩上了车辕,踏上了那块雪白的熊皮毯子。

他缩在车厢最远的角落里,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可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一次次偷偷看向那个金发白袍的身影。

维拉尔忽然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砺象是被烫到了一样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饿吗?”维拉尔问。

砺没敢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饿是肯定的,他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被推进角斗场前灌了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稀汤,早消化干净了。

可他不敢说饿。饿是人的感觉,而奴隶,是不配拥有感觉的。

维拉尔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