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到,抱着树干大气不敢出。好在底下很快传来熟悉的声音。
云楼跟叫魂似的:“令宜啊…”
崔令宜一个激灵:“在呢在呢!小楼我在呢!”云楼颤巍巍说:“你自己下来吧,我抱不动你了。”崔令宜欲哭无泪:“我轻功很烂的,这么高我跳下来肯定会摔断腿…她哭唧唧的:“那你等下我啊,我爬下来。”
说罢,慢慢移过去,四肢扒拉着树干,像只猴子似的慢慢往下蹭。等她终于稳稳落地,才看到云楼血淋淋地坐在马背上,她套在外面的那身粗布衣衫已被鲜血浸湿,顺着衣角往下滴血。崔令宜看她脸色惨白得跟女鬼一样,魂都要飞了:“小楼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云楼摇了摇头,顺手脱下外面那层山贼的衣裳:“上来吧,我们先下山。”崔令宜手脚并用爬上马,坐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夹着那缕已经浅淡不可闻的清香:“你真的没事吗?”云楼双腿一夹马腹,催马而动:“没事,只是旧伤有些犯了,回去后你可得帮我瞒着啊。”
崔令宜忙说:“放心吧小楼!就算你是朝廷头号通缉犯我也会包庇你的!嘿嘿,还真是。
崔令宜有点想哭,却又觉得很开心,摸摸云楼身后那把长刀,羡慕又崇拜。她本来以为自己活不过今晚的,她已经做好了一旦山贼有所动作就咬舌自尽的打算。
与其被折磨羞辱,不如痛快死去。却不曾想绝处逢生,天降侠女!崔令宜的小心脏越跳越欢,最后一把从背后抱住云楼:"小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我对你唯命是从!”
云楼被她突然袭击惊得差点摔马,她本就没多少力气,体内筋脉还撕扯着痛,嘶了一声,嘟哝道:“那也不用,你帮我守好秘密就行,平稳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崔令宜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她的来历身份,只一昧嗯嗯保证。云楼说起从屠豹那里逼问而来的消息:“其他人被送到落虎寨大当家那里了,回去让你爹设法营救吧。”
长沟流水,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逐渐稀疏,渐渐能看清山下的路。云楼突然听到自山下而来急促的马蹄声,借着即将消散的月色远远望去,一点寒芒在浮岚暖翠间闪烁。
她意识到来人是谁,勒停了马:“卞玉来了。”崔令宜:"啊?”
还没反应过来,云楼已经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她:“我不能见他,他对我本就有所怀疑。”
崔令宜立刻拽住缰绳:“那你怎么办?”
云楼说:“我原路返回宝灵寺。“她冲崔令宜笑了下,“去吧,我自有办法。崔令宜也听见了寂林里逼近的马蹄声,不再迟疑,朝她点了下头,一拉缰绳朝着声响飞奔而去。
云楼则从另一头草木丛生的小路下山。她还得去芦苇荡把自己染血的衣裙鞋袜洗一洗呢。
两道马蹄声渐行渐近。
卞玉本就冰冷的神情绷得更紧,此时此地,从背雾山上而来的,会是谁?他勒住缰绳,单手握枪,只待对方冲至身前便要将人挑下马。“驾一一”
一声轻叱随风而来,卞玉神色一变,立刻驱马向前。“卞玉一一!”
那人先看到他,大喊出声,总是凶巴巴的语气带着哭腔。卞玉提枪纵马,薄唇紧绷着,行至跟前时飞身下马,几乎是飞扑过去,一把接住哭着朝他跑来的崔令宜。
在云楼面前时她还忍着,可此时见到孤身提枪上山的卞玉,崔令宜的委屈和眼泪一下就忍不住了,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这一整夜的惊惧,后怕,惶恐无助仿佛都要在这一刻哭出来。卞玉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善言辞。
只能半跪着身子,无声地抱着她。
崔令宜终于哭够了,抽泣着抬头看他:“你……你怎么在这里?”卞玉动了下唇,才发现因为整日不吃不喝,喉咙干涩得厉害,缓了缓沙哑道:“崔大人去指挥营求周指挥使出兵剿匪,一直未归,我便先上山来了。崔令宜一边掉眼泪一边噗地笑出来:“你还打算孤身闯贼营把我救出来呀?”
卞玉抿了下唇,低声问:“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明明还是那张冷峻面孔,就连关心人时也显得面冷,可崔令宜却听出他沙哑声音里的颤抖和害怕。
她感觉这一整晚自己的心跳就没平缓过,此时也跳得格外汹涌,仰头冲他一笑:“我没事!”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被山贼掳走的事:“半夜的时候山贼窝里不知出了什么乱子,好像是有仇敌杀进来,我就趁乱抢了匹马逃出来了。”卞玉见她确实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小心翼翼扶着她站起身:“没事就好。”
崔令宜催他:“我们快回去吧!我爹肯定快急死了!”卞玉点头,看着她翻身上马,随后催马跟在她身后,视线不敢再从她身上离开。
月落参横,天蒙蒙亮时,云楼满身疲惫地回到了禅房。室内一切如常。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看到自己放在门门上的发丝还在。透过门缝朝外看去,钟实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影笔挺。这老实孩子不会一夜没睡吧?
她捏捏酸软的手腕,往蒲团上一坐,开始调息体内翻腾失控的内力。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然大亮,震痛的心脉也有所缓解。还好这段时日裴叙把她养得很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