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三个父亲(2 / 5)

情,多少有些超出了她惯常的轨道。

就在她第三次踱到窗边,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时——

“叮咚。”

门铃响了。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宅邸里显得格外清晰。

友希那的脚步倏然停住。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让那张清丽的脸上恢复惯常的冷静与疏离,然后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玄关。

与此同时,工作室里。

凑苍也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芒映照着他略显沧桑的脸。

屏幕上是某个音乐交流平台的私人消息界面,对方头像昏暗,名字是一串英文缩写。

消息是几分钟前刚发来的。对方似乎是他最近因某个商业编曲项目而结识的、远在海外的一位音乐制作人。

之前的交流仅限于专业范畴,对方对他的编曲技巧和某些独特的和声运用表示过赞赏。

而此刻,最新的消息内容却有些超出常规的工作交流范畴:

「凑先生,再次聆听您最近传来的deo片段,我必须说,您的音乐触觉和编曲天赋被严重低估了。

这种将古典骨架与现代电子音色精妙融合的手法,还有隐藏在激进节奏下的细腻情感线条……令人惊叹。您真的只满足于接一些商业编曲案吗?恕我直言,这简直是宝藏被埋没。」

凑苍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轻轻敲击。

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

「我和我的几位伙伴正在筹划一支新的乐队,风格与您的理念有不谋而合之处,我们拥有顶级的录音室资源、发行渠道,以及最重要的——对音乐纯粹性的追求(至少在我们这个核心创作圈里)。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加入,不仅仅是作为编曲或制作人,而是作为平等的创作伙伴,一起探索声音的边界。我相信,您应该拥有更广阔的舞台,而不是困在……」

后面的字句,凑苍也没有立刻细看。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地移开了屏幕,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

加入乐队?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迅速沉没,连回声都显得空洞。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指尖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敲下回复:

「感谢赏识,但我对组乐队……已不再抱有太多期盼,音乐于我,如今更多是工作,祝你们项目顺利。」

点击发送,动作干脆,甚至带着点急于结束这个话题的意味。

发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光线昏暗,将他半笼罩在阴影里。疲倦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弥漫上来,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是一种浸透到精神深处的倦怠。

友希那在拼命证明,用她的roselia,用她的歌声,用她燃烧一切般的执着,试图向世界、也向他证明某种音乐的价值与力量。

他看在眼里,那份坚毅与才华时常让他感到骄傲,甚至有一丝愧疚——女儿承受的压力,或许有一部分正源于他这位“失败”父亲留下的阴影。

但他自己呢?

被当年的fws大赛官方否定,作品被贬低为“不合时宜”、“过于个人化”,这些打击固然沉重,但并非真正击垮他的原因。

时间流逝,那些评审的评语早已模糊,当时的愤怒与不甘也渐渐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真正让他心灰意冷、从此对“乐队”这个词感到疲倦甚至排斥的,是更后来发生的事情。

是曾经在狭小排练室里汗流浃背、畅谈梦想、发誓要用音乐打破些什么的队友,一个个在现实面前低下头。

是为了多接几场商演、为了迎合市场口味而逐渐磨掉作品锋芒的妥协;

是为了所谓的“发展机会”而背弃共同理念、选择单飞或加入更商业化团队的离别;

是当理念冲突时,曾经一起骂过世界的伙伴,最终选择了更轻松、更有利可图的那条路,并反过来劝他“别那么固执”、“音乐也要吃饭”。

他看着曾经紧密的纽带在利益和现实考量下一点点断裂、变质。

最初组建乐队时那种纯粹的、只为音乐燃烧的热情,被一点点消磨、玷污。

他努力过,挣扎过,试图拉住,试图唤醒,但最终发现,或许改变的不是别人,而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本就如此,是自己太过天真,试图用理想的火柴去点燃冰冷的现实。

那种理想国崩塌后的幻灭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对人性与音乐结合能否保持纯粹的巨大怀疑,才是真正抽走他心中那团火的东西。

他累了,与其再次投入信任与热情,然后可能迎来又一次的失望与背叛,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一个人,接一些案头工作,用技术换取生活,将内心深处那些未尽的旋律和呐喊,锁在硬盘的角落里,或许才是更安全、更轻松的选择。

屏幕那边沉默了片刻。

似乎对方也没料到会得到如此直接而消极的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消息提示才再次亮起:

「……我明白了。很遗憾听到您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