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筑城(1 / 2)

永和二十一年,腊月廿二

陆清晏站在城楼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用炭笔画满了标记——雁门关、偏头关、宁武关,还有那些他没有去过的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每座关隘之间,他画了一条虚线,那是防线。不是用城墙连起来的防线,是炮台,一座一座的炮台,用水泥浇筑,用铁炮镇守,每座炮台之间用烽火相连,一处有警,处处皆知。

“大人,北边的炮台地基挖好了。”刘大柱跑上来,脸上全是土,手上有冻疮,可眼睛很亮。

陆清晏放下炭笔,跟着他下了城楼。

他骑马出关,走了大约二里,到了一处正在施工的工地。地基已经挖好了,方方正正,深约五尺。地基底部铺了一层碎石,碎石的缝隙里灌了水泥砂浆,灰白色的,还没有干透。张氏蹲在地基旁边,用手摸了摸那层水泥砂浆,点了点头。

“等这层干了,再砌墙。墙要修多厚?”他抬起头,看着陆清晏。

“三尺。底下一尺用石块,上面两尺用水泥砖。炮台的墙体要能扛住火炮的轰击。”

“那得要不少水泥。”

“够你用。”陆清晏指着关内那些堆成小山的袋子,“第一批五百斤,第二批一千斤,第三批还在路上。”

张氏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转过身,招呼徒弟们开始砌墙。石块是从山里采的,用锤子敲成规整的方块,一锤一锤,叮叮当当。水泥砂浆抹在石块之间,灰白色的,把石块黏合在一起。一层又一层,砌得很慢,可不急。

刘大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大人,这些炮台修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再怕蛮夷了?”

陆清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正在砌墙的兵,看着那些正在打磨铁炮的匠人,看着远处那道蜿蜒的城墙。

“不是不用怕,是让他们怕。”

永和二十二年,正月初八。

第一座炮台完工了。

炮台不高,只比城墙高出半截,可很结实。墙体用石块和水泥砌成,厚三尺,表面抹了一层水泥砂浆,光滑得象一面镜子。炮台上架着两门铁炮,炮口朝北,黑洞洞的,对着草原。

陆清晏站在炮台上,举起千里镜往北望。雪还没有化,草原上一片白茫茫的,看不见人,看不见马,看不见任何活物的痕迹。可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看着这里——那些降服的部落,那些还在观望的头领,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肯归顺的残馀势力。他们都在看。

周总兵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他的手按着城墙上那块光滑的水泥墙面,摸了一遍又一遍。

“末将守了二十年,头一回觉得,这关能守住。”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把千里镜收起来,转过身,看着南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他来时的路。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家里的信了。上次云舒微来信,说时安会叫爹爹了,说皎皎又长高了一截,说院子里的枣树今年结了很多果,她晒了枣干,等他回来吃。他把那封信读了又读,信纸都起了毛边。

“大人,回去吧。”刘大柱在下面喊,“风大了。”

陆清晏点点头,走下炮台。

正月十五,元宵节。

雁门关的守军在城墙上挂了几盏灯笼,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瞌睡人的眼。伙头军多煮了一锅汤圆,每人分了两碗。兵们蹲在城墙下,捧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在碗里滚来滚去,有人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可舍不得吐。

陆清晏没有吃。他蹲在城楼的窗前,看着外头的天。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洒下一地清辉。他想起那年元宵节,在京城,他带着皎皎去逛灯会。她骑在他脖子上,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年她三岁,如今她四岁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封信。信纸已经皱了,字迹有些模糊,可每一个字他都记得。他把信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大人。”安平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清晏把信塞回怀里,站起身。安平公主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腰间挂着那把短刀。她瘦了,可精神还好,眼睛比以前亮。

“公主,这么晚了,还没歇?”

“睡不着。”她在桌前坐下,看着桌上那盏油灯,“陆大人,互市的事,我想跟你商量。”

陆清晏在她对面坐下。“你说。”

“阿古拉说,草原上的部落愿意用马匹和皮毛换茶叶、粮食、布匹。可他们不知道价钱,怕被商人骗。我想定一个价目表,明码标价,贴在集市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陆清晏想了想。“好。价钱要公道,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太高了,他们买不起;太低了,商人不愿来。让他们能活下去,又不至于富得流油。”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草原上的孩子没有书读,没有人教他们认字。我想请几个先生过去,就在北庭都护府旁边开一个学堂。不收钱,只要愿意来,都可以学。”

“先生找好了吗?”

“找好了。李慕白推荐了几个落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