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走进来,跪在地上。陆清晏把信递给他。“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亲手交给夫人。”
信使接过信,收进怀里,磕了个头,转身跑了。脚步声在城楼的石阶上哒哒哒,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陆清晏坐在那里,看着桌上那些还没干的墨迹,看了很久。窗外,天暗下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墙上,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橘黄的光晕在暮色中连成一片,象一条流动的火河。那些兵在火把下检查火铳,检查火药罐,检查火炮的炮栓。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动作都很快,很稳。
安平公主站在城墙下,也在检查自己的东西。她带了一把短刀,一把从京城带来的小匕首,还有陆清晏给她的那把小小的火铳。她把它从袖子里取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
“公主。”刘大柱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火药罐,罐子不大,正好能握在手里。引线从封口处伸出来,细细的,象一根胡须。
“这个给您。关键时候,点燃了扔出去。”
安平公主接过那个火药罐,在手里掂了掂。“怎么用?”
“拔开盖子,点燃引线,扔出去。然后趴下,别抬头。”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把火药罐挂在腰间。
刘大柱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走了。
夜深了。陆清晏从城楼上下来,走到校场上。两千名神机营的兵,已经列好了方阵。他们穿着白色的斗篷,火铳扛在肩上,火药罐挂在腰间,火炮驮在马上。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斗篷的声音,沙沙沙。
陆清晏从队列前走过,看着每一张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白净,有的粗糙。可他们的眼睛都很亮。他走完最后一排,转过身,看着他们。
“弟兄们,”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明日,咱们去打拓跋境。他十五万人,咱们两千人。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来,把他们的斗篷吹起来,没有人去按。
“我怕。”陆清晏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怕死,怕回不来。怕答应了家里人的事,做不到。可我知道,不打,会更怕。怕咱们的关守不住,怕咱们的百姓被抢被杀,怕咱们的孩子长大了还要打咱们没打完的仗。”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兵。
“所以,咱们去打。打到他怕,打到他服,打到他再也不敢来。”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那些兵举起了手里的火铳,喊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可很沉,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震得城墙上的火把都在晃。
陆清晏转过身,看着安平公主。她站在队列旁边,手里也举着一根火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比人还高,她举得有些吃力,可她举着。
“出发。”他说。两千人,跟着他,往北门走。车轮碾过冻土,咯吱咯吱。马蹄踏在石板上,嘚嘚嘚。安平公主走在队伍中间,几个老兵围着她,把风挡住。
城门开了。关外,是一片黑漆漆的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风都停了。陆清晏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又开始痒了。他用右手按着,按了一会儿,就不痒了。
身后,雁门关的城墙越来越远,城墙上那些火把越来越小。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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