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完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

刘大柱抱拳。“是。”

陆清晏最后看着安平公主。她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

“公主，您留在关内。”

安平公主抬起头，看着他。“陆大人，我画的地图，你们看了一刻钟。我画了半年。”

陆清晏没有说话。

“我知道上山的路，知道哪个季节雪厚，知道哪个方向风大。我知道点火之后该往哪边跑，才不会把自己烧着。”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可每个字都象钉子，“你需要我。”

屋里又安静了。赵庸看着安平公主，周总兵看着安平公主，刘大柱也看着她。她的脸很瘦，眼睛很大，可那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们想起了各自家乡的某个人。

“公主，”赵庸开口，“您去了，万一——”

“没有万一。”安平公主打断他，声音忽然硬起来，“赵大人，我在拓跋境的营帐里待了半年。他睡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想过杀他。每天都想。可我没有刀，没有毒药，什么都没有。如今你们有了火药，有了火铳，有了能打赢他的东西。”她站起身，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不去，这辈子都睡不好。”

赵庸看着陆清晏。陆清晏也看着她。

“好。”他说，“可有一条——你不能到最前面去。你跟在我后面。”

安平公主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会议开了很久。他们讨论了每一个细节——正面佯攻的火炮该打几个基数，侧翼绕山的兵该带多少火药罐，中军突击的火铳该留多少弹药。他们讨论了出发的时间，讨论了三路之间的信号，讨论了万一失败后的撤退路线。他们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窗外，天快亮了。

陆清晏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作响。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看着东边那道越来越亮的白线。

“赵大人，”他忽然开口，“你打过那么多仗，怕不怕？”

赵庸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怕。每次都怕。”

“那你怎么还敢打？”

赵庸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不打，会更怕。怕丢关，怕死人，怕对不起那些跟了我那么多年的弟兄。怕这辈子，就这么窝窝囊囊地过去了。”

陆清晏转过头，看着安平公主。她还坐在那里，面前那张草图上，山脉、河流、营帐、粮草，一笔一划，清清楚楚。她画了半年，想了半年，等了半年。

“公主，”他说，“明日，咱们出发。”

安平公主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水流过。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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