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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陆清晏离开驿馆，去了西山。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守拙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乌溜溜的。他想起时安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如今时安已经会爬了，会扶着墙站一会儿，会叫“爹爹”了。虽然叫得不太清楚，可每次叫，他都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大人，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他下了车。山谷里还是那个样子，低矮的房屋，紧闭的门窗，院子里摆着的靶子，墙角堆着的木料。刘大柱在靶场上带着兵练队列，三十个人站成一条线，举枪，瞄准，齐射。动作比上个月快了一些，可还是不够快。

“大人。”刘大柱看见他，跑过来，“新配的药试过了，威力比之前的大，可烟也大了。装填的时候呛得睁不开眼。”

陆清晏皱了皱眉。“比例改过没有？”

“改了三回了。硝石七两五，硫磺一两，木炭一两五。烟还是大。”

陆清晏走进作坊，张氏正在磨硝石。见他进来，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大人，火药的事，我想了很久。烟大，是因为木炭太细。细了烧得快，烟就大。把木炭磨粗一些，烧得慢些，烟就小了。”

“威力呢？”

“威力会小一些。可稳了。”

陆清晏想了想。“试。先试一批。”

张氏应了，转身去准备了。

陆清晏站在作坊里，看着那些匠人忙碌。有人在锻打铁管，有人在打磨弹丸，有人在配制火药。叮叮当当的声音混在一起，象一首乱七八糟的歌。他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去。

院子里，刘大柱还在带着兵练。这回练的不是齐射，是装填。他们站成一排，听口令——装药、夯实、装弹、再夯实、举枪、瞄准。每个动作都很快，可还不够快。

“刘大柱。”他叫了一声。

刘大柱跑过来。“大人。”

“你觉得，这些人能用了吗？”

刘大柱想了想。“能。可要到战场上，还差一点。”

“差什么？”

“胆子。”刘大柱的声音很低，“他们还没见过血。在靶场上打靶，跟战场上打人，不一样。”

陆清晏沉默了一会儿。“会见的。”

刘大柱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傍晚的时候，陆清晏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低矮的房屋。屋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的光晕从窗纱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格外显眼。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还有硝烟的呛味。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透了。云舒微在正房里等他，时安已经睡了，皎皎趴在桌上写大字。看见他进来，皎皎扔了笔跑过来。“爹爹，姑姑生小弟弟了！”

“知道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过几天。”

皎皎不满意，可还是跑回去继续写大字了。云舒微走过来，替他解了外袍。那件袍子上有硝烟味，还有松脂的香气。她没有问，只是把袍子挂在廊下，让风吹着。

“桃华怎么样？”

“挺好的。孩子也好。”

“叫什么？”

“守拙。刘大人起的。”

云舒微念了两遍。“守拙。好名字。”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在窗台上。

“夫君，”云舒微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陆清晏看着她。

“你瘦了。比上个月，又瘦了一圈。”

陆清晏笑了笑。“没事。等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云舒微没有再问。她端来热茶，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听着窗外枣树上的鸟叫。那鸟叫得很欢，一声接一声，象在催什么。

皎皎写完大字，跑过来，趴在他膝上。“爹爹，你什么时候陪我玩？”

陆清晏摸了摸她的头。“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快了。”

皎皎不满意，可还是点了点头，跑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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