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乌退到了外围。那些手持石矛的部落勇士也收起了武器。
空地上只剩下苏辰和那位名叫伊扎姆纳的老人。
老人拄着木杖,布满皱纹的脸朝向天空。现在是白天,天上只有一轮烈日,完全看不见星星。老人的手在半空中缓慢移动,指尖滑过的轨迹完全映射着北半球夜空里的几个主星宿方位。
苏辰懂了。全维感知扩容在脑子里全速运转,根本不需要孟菲在旁边翻译。这老头脑子里装着一部横跨几千年的星空演化史。
伊扎姆纳收回手,走到那堆篝火旁边的平坦泥地上。他用木杖的尖端在泥土里划出一个大圈。接着在大圈里面套了两个小圈。木杖移动的速度很快,他在圈层之间画上了极其繁琐的刻度和符号。外圈二十个格子,内圈十三个节点。
孟菲站在五六米外,拿着平板计算机疯狂录像。
“苏辰!”孟菲压着嗓门喊,“那是卓尔金历的齿轮推演图!最内核的玛雅天文历法!这东西在外界只有几块残破的石板,他居然全画出来了!”
苏辰没搭腔。他盯着地上的三个圈,大步跨过去,直接蹲在那个大圈边缘。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焦黑木棍,在那三个圈的缝隙里,大开大合地画了几条线。
东方填上七个点,连成青龙的轮廓。西方填上七个点,连成白虎的脊梁。
苏辰手里的炭棍快速点动,把二十八星宿的方位图死死扣在了玛雅人的太阳历法齿轮上。
两条完全处于不同半球、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星象脉络,就在这块满是蚂蚁爬行的红泥地上,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全都是三百六十五天。全都是二十四个节气分割。所有的星辰运转轨迹,在这一刻实现了跨越万里的重叠。
伊扎姆纳老头低下头,看着泥地里那些多出来的黑炭点。他停顿了很久。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老头突然扔掉木杖,双手按在膝盖上,张开嘴,发出一连串浑厚的土着音节。那是大笑。老头笑得连连咳嗽。
“他在笑什么?”赵强握着匕首,满头雾水。
“他说。”孟菲抱着平板计算机,快速翻译,“太阳从他们这边落下,就会在你们那边升起。我们在看同一片天。”
苏辰扔掉炭棍,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站了起来。
找到了。完全找到了。狂欢节那个全是屁股和酒精的大染缸里,最缺的就是敬畏。当地的土着文化之所以断层,是因为殖民者烧了他们的经书,砸了他们的历法石盘。但天上的星星烧不掉。只要星空还在,这个文明的根就还能接得上。
“主题定了。”苏辰转身看向李明和赵强,“就叫《星辰之约》。收工,回里约热内卢。”
……
三天后,里约热内卢,科帕卡巴纳海滩对面的顶奢酒店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玻璃把大街上那种震碎心脏的桑巴舞曲全部挡在外面。空调开到最低,屋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狂欢节组委会代表卢卡斯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根雪茄,大口往外吐着白烟。他那张胖脸涨得通红,把一叠报表摔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先生!你们消失了整整四天!跑去雨林里喂蚊子!”卢卡斯指着茶几上的文档,嗓门极大,“开幕日就在后天晚上!你们花车没做,舞团没排练!大股东们在电话里把我骂成了猪!我们要的是能让游客尖叫的视觉效果,不是什么土着老头的泥巴画!”
苏辰坐在对面,拿过那份报表随便翻了两页,随手扔到一边。
“李明,投屏。”苏辰靠在椅背上。
李明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手底下的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墙上的巨型液晶屏瞬间亮起。一份完整的三维动态演示图弹了出来。
卢卡斯嘴里叼着的雪茄差点掉到裤裆上。
屏幕上是一座高达十五米的巨型花车模型。底座是粗犷的玛雅金字塔台阶造型,上面没有任何那些廉价的塑料羽毛和闪光片,全都是用极其厚重的仿石材材质包裹。而在台阶最顶端,立着一座华夏古代的浑天仪铜体模型。
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在巨型花车模型上方,密密麻麻的光点组成了巨大的光网。三千架无人机在花车顶部的空域里列阵。随着演示动画的播放,那些无人机光点迅速变换阵型。一会儿组成巨大的玛雅羽蛇神咬住尾巴的循环圆环,一会儿又化作一条长达百米的东方苍龙,在里约街道两旁的高楼之间穿梭游动。
那些光点不仅有颜色,还会根据下方花车发出的强力射灯进行物理反光,造成极其强烈的裸眼3d效果。
“卢卡斯。”苏辰敲了敲玻璃茶几桌面,“大街上有两百万人看狂欢节游行。几百个桑巴舞学校,全都是比基尼、假胸、满天飞的彩纸。这种东西看了几十年,你们的前排票还能卖上价吗?”
卢卡斯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你们只知道在地上蹦。”苏辰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指着那条巨大的光影苍龙,“我要把这几百万人的注意力,全拉到天上去。华夏的二十八星宿加之拉美古老文明的太阳神星盘。我让他们在马路上看一整场宇宙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