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座宫的会客厅,空气凝固得象一块四百年的琥珀。
赵强和李明象两尊门神,死死守在门口,连呼吸都刻意压低。当那扇朴实的木门被推开,苏辰平静地走出来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
“老大!怎么样?那个……那位,没给你上十字架吧?”赵强压低声音,紧张得满脸横肉都在抽搐。
李明则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过苏辰全身,象是在做安全扫描:“老大,你的精神波动很平稳,没有被精神控制的迹象。他们给你喝圣水了吗?”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那个古朴的紫檀木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林清雪走上前,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也带着一丝好奇。她能感受到,这个小小的木盒里,沉淀着一段厚重的,跨越了海洋与时光的故事。
在团队的注视下,苏辰缓缓打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经文卷轴,也没有镶满宝石的圣物。
盒子里,只有一块静静躺在明黄色丝绸上的,墨。
一块普普通通的,长方形的,似乎已经有些年头的黑色墨锭。它看起来是如此的平凡,以至于赵强都愣住了。
“就这?”他忍不住挠了挠头,“一块破墨?这就是利玛窦那老外当年千里迢迢寄回来的宝贝?我还以为是武功秘籍呢!”
李明也皱起了眉,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库去解析:“明代徽墨?从包浆和形制看,有可能是‘天琛’或‘玄香’,但……这算哪门子钥匙?”
“它就是钥匙。”苏辰的声音很轻,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墨锭上那已经有些模糊的阳刻小字。
——“万历丁酉,赠徐光启。”
那一瞬间,苏辰仿佛听到了四百多年前,一个叫徐光启的东方学者,将这块他珍爱的墨锭,送给他的意大利挚友时,所说的话。
“里奇先生,你总问我,我们的‘道’是什么。”
“‘道’,就在这里面。”
“它生于松木之烟,和以牛胶之韧,经万人之手,千锤百炼,方成此物。它本身,并无光彩。”
“但当一个读书人,用清水将它研开,用它去书写胸中丘壑,去描绘万里山河时,它,便有了灵魂。”
苏-辰抬起头,看着自己那群一脸茫然的队员,微笑道:“这块墨,代表的不是神,也不是任何信仰。它代表的,是‘人’。”
“是人的创造,人的情感,以及人与这片天地,最朴素的,联结。”
“这,就是我们要在圣彼得大教堂,打开的那扇,通往‘人’的窗。”
……
三日后,梵蒂冈,圣彼得大教堂。
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宗教与文明对话”年度盛会,在此拉开帷幕。
教堂那足以容纳六万人的宏伟空间,此刻座无虚席。身穿各色教袍的红衣主教、蓄着长须的东正教大牧首、头戴白色缠头的伊斯兰教伊玛目、身披袈裟的佛教高僧、戴着黑色小圆帽的犹太教拉比……
全世界各大宗教与文明的领袖、学者,几乎尽数汇聚于此。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各自信仰所赋予的庄重与智慧,他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由数千年文明积淀而成的,复杂的场域。
在第一排,教皇坐在他那朴素的白玉御座上,他身旁,是贝尔格里奥枢机与安吉洛神父。
让-保罗,那位在巴黎曾被苏辰打击到体无完肤的评论家,此刻也赫然在列。他坐在媒体席,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讥讽,对身旁的同行低语:“等着看吧,在上帝的殿堂里,任何异端的戏法,都将无所遁形。”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辰和他的团队,出现在了讲台一侧。
没有多馀的寒喧,苏辰只是对着台下,微微躬身,随即走入了后台的控制区。
整个大教堂的灯光,缓缓暗下。
贝尔尼尼设计的青铜华盖之上,米开朗基罗的巨大穹顶,那幅描绘着《创世纪》的壮丽壁画,逐渐隐没于黑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看到一场类似卢浮宫的,光芒万丈的开场时。
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暗中,只有一滴水的声音,清淅地响起。
“滴答。”
仿佛从亘古传来,落入了所有人的心湖,荡开一圈透明的涟 a 漪。
紧接着,穹顶之上,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变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宣纸。
一束柔和的光,如同一轮明月,照亮了宣纸的一角。
一支看不见的笔,蘸满了看不见的墨,在那片虚空中,轻轻落下。
第一笔。
淡墨,皴擦。
一座远山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没有神佛,没有飞天,没有英雄史诗。
就是一座山。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苏辰给他们看的,竟然是一幅……山水画的起手式。
让-保罗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然而,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