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风险——确实都是他目前无法给出百分之百肯定回答的难题。
因为他的内核技术团队只有两周的时间,根本来不及做完整的技术论证。
张国正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发难,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把评审会提前到两周后,逼苏辰在方案尚未完善的情况下仓促上阵,然后用最专业、最精准的技术质疑,将苏辰的方案定义为“空中楼阁”。
老辣。
太老辣了。
苏辰在心里承认,张国正在大型活动领域的经验和眼光,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但——
苏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被坐在下面的赵强捕捉到了。
赵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放了下来。
他认识那个表情。
那是苏辰准备亮刀的前兆。
“张导的三个问题非常专业,也非常关键。”
苏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得不象是一个被连续三刀的人。
“第一个问题,关于led地屏的技术可行性。”
苏辰走到投影幕布前,按下遥控器,切出了一张新的幻灯片。
那是一份来自深圳某led制造企业的技术合作意向书,上面盖着公司的红章。
“我在一周前,已经和国内最大的led显示屏制造商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他们的首席工程师在看完我的方案后,给出了一个初步判断——这个尺寸的led地屏,在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需要的是模块化拼接方案和定制化的承重结构设计。他们有信心在十八个月内完成研发和制造。”
苏辰看向张国正。
“张导,技术从来不是静止的。今天不存在的东西,不代表明天做不出来。。”
这句话,不卑不亢,却暗藏机锋。
张国正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椅子上的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这是一个不易察觉的生理反应。
“第二个问题,关于声学系统。”苏辰切出了另一张幻灯片。
“击缶表演的声场问题,确实是技术难点。但我的方案中预留了两种解决路径——一是与国家声学研究所合作,针对鸟巢的特殊声学环境开发定制化的指向性扩音方案;二是在演员缶面内嵌入电子传感器,通过实时音频采集和再混音的方式,确保电视直播的声音效果达到最佳。”
他停顿了一下。
“至于现场效果——张导,两千零八个人同时击缶产生的声浪,即使存在混响,那也将是人类历史上最震撼的打击乐表演。有些东西,不完美才更真实。”
会议厅里,几个评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
苏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安保。”
他看着张国正,眼神平静。
“张导提出的安保顾虑,我非常认同。事实上,这也是我最重视的部分。”
他没有切换幻灯片。
“但我想请问张导一个问题——”
苏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淅地钉在了空气里。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式上,安东尼奥·雷波洛独自一人,用弓箭射出火炬,点燃了高台上的主火炬。那支箭飞越整个体育场,在数万人头顶掠过。”
“如果按照您的安保标准——万一箭偏了,万一射到了观众席上——那个方案,也不应该被批准。”
“但它被批准了。而且它成了奥运会历史上最经典的点火仪式。”
苏辰收回了目光。
“因为有些时刻,安全是底线,但勇气是灵魂。”
会议厅里,安静了。
彻底地、完全地、安静了。
张国正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戳中了要害的、短暂的失神。
苏辰的反击有效吗?
有效。
但够吗?
不够。
因为苏辰自己也清楚——他的回答虽然在逻辑上站得住,但在“实锤”层面,仍然是薄弱的。
一份合作意向书不是技术论证报告。
一个“初步判断”不是工程可行性证明。
一段修辞精彩的类比不能取代严谨的安全评估。
张国正知道这一点。
苏辰也知道。
主审委员沉吟了很久。
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苏辰的心沉到谷底的决定。
“苏辰同志的《和鸣》方案,创意理念震撼人心,获得了评审委员会的高度认可。但鉴于在技术实现、安全评估等关键环节上,目前的论证尚不充分——”
主审委员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苏辰。
“评审委员会决定,《和鸣》方案暂时搁置。待苏辰同志补充完善技术论证和安全评估后,再行审议。”
他顿了顿,似乎不忍心,又加了一句。
“苏辰同志,把你的技术和安全报告拿出来。拿出有分量的、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报告。到那个时候——我们再谈。”
搁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