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
张国正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回荡,象一把慢悠悠磨着的砍刀,每转一圈都在靠近骨头。
他指了指方案文档第十七页。
“苏导设想的内核设备——场地中央一百四十七米乘二十二米的led巨型画卷。请问,目前全球范围内,有没有任何一家供应商能够生产这个尺寸的一体化led地屏?需要承受的重量是多少?分辨率是多少?防水等级呢?抗冲击等级呢?毕竟上面要站八百多个演员同时运动。”
苏辰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确实问到了要害。
一百四十七米乘二十二米的led地屏。
这个尺寸在2006年是不存在的。
全球没有任何一家led制造商做过这么大的室外地屏,更别提要在上面承载活字印刷表演中近千名演员的同时踩踏。
“据我所知——”张国正没有给苏辰回答的时间,自己就给出了结论,“答案是没有。目前全球最大的led地屏是美国拉斯维加斯某赌场的一块,面积不到苏导方案的五分之一,而且是室内设备,完全不承重。”
他合上文档,看着苏辰。
“苏导,你要用一种不存在的技术,来支撑你整场开幕式的内核。这不是创新,这是赌博。用国家的脸面赌博。”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几个评委的表情,从刚才的震撼和感动中,开始渗出一丝尤疑。
苏辰正要开口——
“第二个问题。”
张国正没给他机会。
他翻到方案的第三十四页。
“两千零八人击缶而歌。苏导,你知道两千零八个人在鸟巢体育场内同时演奏打击乐器,需要什么级别的扩音和声场控制系统吗?鸟巢的声学环境不是音乐厅,它是一个开放式的巨型钢结构建筑,混响时间超过六秒。两千个缶同时敲下去,在现场听到的不会是音乐,而是一团混沌的噪音。”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动作不紧不慢。
“除非你有办法飞出一套定向声学系统来解决混响干扰,否则这个篇章的现场效果,将是一场灾难。”
苏辰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他知道张国正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没有道理的。
恰恰相反——这些问题极其专业,极其精准,如同手术刀一般切开了方案最薄弱的地方。
这就是张国正的可怕之处。
他不跟你谈创意,不跟你比想象力。
他用现实打你的脸。
“第三个问题。”
张国正站起身,走到了投影幕布的旁边。
他象一个经验老到的检察官,在法庭上步步紧逼。
“苏导方案中最动人的部分——第四篇章&039;和鸣天下&039;——来自五大洲的孩子们捧着各自文明的&039;火种&039;,共同点燃主火炬。”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在场的评委。
“诸位,这个创意非常好,我个人也深受感动。但——”
张国正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尖锐。
“但请问苏导,你有没有考虑过安保因素?来自五大洲的未成年儿童,在开幕式的最高潮环节,手持可燃物,走上一个被数万观众包围的露天舞台。万一出了任何意外——哪怕只是一个孩子摔倒,一个火种倾复——后果谁来承担?”
“安保部门会同意这个方案吗?国际奥委会会同意吗?”
他转向主审委员,声音沉重。
“各位,我不否认,苏辰同志的创意是美的,是感人的,甚至称得上是天才的。但开幕式不是一部电影。电影可以重拍,开幕式只有一次。”
最后这句话,张国正用的是和他在记者会上一模一样的措辞。
“一个不可能完成的童话。”
这六个字象一把锤子,精准地砸在了苏辰和他的方案上。
会议厅里的气氛,骤然发生了变化。
那些刚才拍着手叫好的评委们,此刻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依然被《和鸣》的创意深深打动。
但张国正的三个问题,象三颗钉子,牢牢地钉在了他们心中最理性的那根弦上。
创意是好的,但……能做到吗?
安全吗?
靠谱吗?
主审委员的脸上也出现了动摇。
他原本在听完方案后已经准备当场叫好了,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掂量。
张国正看到了所有人脸上的变化,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优雅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象一个已经完成了致命一击的猎手,安静地等待猎物的反应。
苏辰站在报告台上。
从张国正开始说第一个问题到现在,他一直没有插嘴。
不是插不上。
是他在等张国正把话说完。
等所有的子弹都打出来,再反击,才有意义。
此刻,苏辰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张国正的三个问题——led地屏的技术可行性、击缶表演的声学问题、以及火种环节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