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陈卫民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激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但苏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把所有即将出口的庆贺之词,都硬生生噎了回去。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苏辰的口吻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电话里,陈卫民的呼吸声都停滞了一瞬,随即而来的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什么条件?只要不过分,我……我们都可以谈。”
苏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那份源自神秘邮件的冲天豪情,在他胸中激荡,最终沉淀为一种绝对的自信。
他要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施舍和认可。
他要的,是制定规则的权力。
“我的条件是,”苏辰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奈飞可以买下播放权,但无权对节目内容进行任何形式的删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陈卫民在那头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猛地一抽。
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平台方购买内容,拥有剪辑权,这是行业内最基本的规则!尤其是面向海外市场,根据不同地区的文化和观众习惯进行本土化修改,更是常规操作中的常规操作。
苏辰这个条件,等于是在挑战整个内容分发行业的金科玉律!
然而,苏辰的话还没说完。
“并且,”他的声音更加沉稳,也更加霸道,“所有面向海外的宣传物料,特别是预告片,必须由我亲自操刀,并拥有最终审核权。”
“轰!”
陈卫民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狂妄,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疯了!
这等于是在说:钱,你们可以付;但我的东西,你们不能碰,怎么吆喝,也得听我的。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单方面的通谍!
“苏辰……你……”陈卫民的声音干涩得发紧,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个平台会答应这种……这种不平等条约!”
他急得在办公室里团团转,儒雅风度彻底不见。他能想象到,当他把这个条件转达给奈飞那位总监时,对方会是怎样一种暴怒和嘲讽的反应。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可能就因为苏辰这近乎荒唐的坚持,而彻底泡汤。
“台长。”苏辰打断了他的焦躁。
“我的作品,我负责。”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狠狠砸在了陈卫民的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
从《典籍里的中国》立项开始,这个年轻人,哪一次不是在所有人的质疑中,创造了奇迹?
他仿佛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永远都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远见和魄力。
那份被k的邮件彻底点燃的绝对自信,通过电波,感染了这位在体制内沉浮半生的台长。
陈卫民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他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咬牙,说道:“好!我帮你转达!但是苏辰,后果……你要想清楚!”
“后果,我接着。”
电话挂断。
苏辰静静地站在窗前,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流淌,却照不进他那片深邃如海的内心世界。
他不是在赌气,更不是狂妄自大。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唯一能选择的路。
文化输出,从来不是把自己的东西打扮成别人喜欢的样子,卑躬屈膝地送上门去。
那是文化乞讨。
真正的输出,是带着自己文明的烙印,堂堂正正地站在世界的舞台上,用你的璀灿,让别人仰望,让别人学习,甚至让别人敬畏。
他要做的,就是这件事。
所以,他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能。
……
第二天,陈卫民几乎是一夜没睡,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亲自主持了与奈飞亚洲区总监的视频会议。
当他用最委婉的外交辞令,将苏辰的两个“条件”翻译成英文,传达过去时。
足足十秒钟,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卫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已经做好了对方当场挂断视频,拂袖而去的准备。
他只是缓缓摘下金丝边眼镜,用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然后重新戴上。这个动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消化那份巨大的震惊。
“陈台长,”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难以置信的荒谬感,“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和全世界最顶尖的导演、制片人都合作过。会对我提这样的要求,克里斯托弗·诺兰也不会。请问,这位苏辰先生,他是谁?”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一个在国际上毫无名气的中国导演,凭什么提出比好莱坞顶级大导还要苛刻的条件?
陈卫民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将苏辰的履历和《典籍》在国内引起的轰动,简要地介绍了一遍。
他没有愤怒,那份最初的震惊过后,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