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你快看!”
陈卫民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把那张纸狠狠地拍在苏辰的桌子上。
“是flix(奈飞)!全球最大的流媒体平台!他们的亚洲区总监亲自发来的邮件,他们想……他们想用天价,买下我们节目的海外独家播放权!”
那张还带着印表机温度的a4纸,在苏辰面前摊开。
上面的英文内容,在苏辰的视野里,却只汇聚成了几个关键的词组。
“excsive worldwide rights”(全球独家播放权)。
“sky-high price”(天价)。
这个消息,仿佛一枚深水炸弹,在江南卫视的高层办公室里,引爆了一场剧烈的海啸。
陈卫民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台长,此刻的儒雅风度已经荡然无存。他象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在苏辰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份狂热的激动,几乎要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喷薄而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辰!这意味着什么!”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苏辰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明亮,“这是华夏自制的文化节目,第一次!第一次有机会真正登上世界主流的舞台!不是在什么华人电视台小打小闹,是奈飞!是跟《王冠》、《纸牌屋》放在同一个平台的最高等级待遇!”
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笔钱,这个天文数字,足以让整个江南卫视未来三年的财务报表都变得无比亮眼。
更重要的,是这份荣誉!这份像征着华夏文化终于叩开了世界大门的,无与伦比的荣誉!
苏辰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邮件,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的这份冷静,在陈卫民看来,是巨大的冲击之后,大脑宕机前的片刻空白。
消息很快就从台长办公室传了出去。
当赵强、孟菲、李明等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团队的办公室,瞬间从一片安静的工作氛围,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什么?!奈飞?!”
“我操!真的假的?全球播放?!”
“啊啊啊啊!我们要火到国外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和尖叫。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一个年轻的道具师,两百多斤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直接把那个小伙子给抱离了地面。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涕泗横流,嘴里语无伦次地吼着:“老子的舞美!老子的舞美要给全世界的孙子们看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华夏风骨!”
舞蹈编导孟菲,这位一向以优雅冷静着称的艺术家,此刻也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滑落。
让自己的作品被全世界看到。
这是每一个创作者,刻在骨子里的,终极的梦想和野望。
今天,这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被苏辰,这个他们追随的年轻人,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之中。他们欢呼,他们拥抱,他们畅想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奈飞的片尾字幕上,被全球亿万观众看到。
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中,只有一个人,是绝对的冷静。
苏辰。
他缓缓站起身,穿过狂喜的人群,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喧嚣和办公室里的狂热,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开。
他看着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听着那些充满骄傲和自豪的呐喊,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我们的文化,他们能懂吗?”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却多了一丝愕然和不解。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孤单又平静的背影。
苏辰没有回头,他的视线投向远方,仿佛在穿透时空,与那些沉睡在典籍里的灵魂对话。
“屈原的‘离骚’,那种怀才不遇、报国无门的悲愤,要怎么翻译?翻译成‘一个失意的政客在抱怨君主’吗?”
“司马迁的隐忍,他选择承受宫刑的屈辱,也要完成一部‘史家之绝唱’,这种以肉身之残换取精神不朽的决绝,他们会如何理解?理解成一种无法理喻的愚忠,或者是一种东方特有的怪癖?”
苏-辰的每一个问题,都象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每一个狂热的团队成员身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股冲天的喜悦,迅速冷却,消散,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考和疑虑所取代。
是啊。
他们能懂吗?
那些根植于华夏数千年文明土壤里的情感、风骨、道义、取舍……这些已经融入血脉的东西,在经历了翻译的折损和文化隔阂的扭曲之后,还会剩下多少原汁原味的东西?
会不会,最终只剩下一些华丽的服饰,一些奇特的仪式,一些在他们看来无法理解的,属于“东方主义”的奇观?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