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雪满梁山兄弟叹,塾中私语论兴亡(1 / 2)

天幕消散已过两日,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前几日落下的大雪尚未消融,寒风一吹,冷得刺骨。水泊梁山银装素裹,山石树木都复上一层厚雪,显得肃穆而寂静。

梁山上,南山第三关巍然矗立,这是南路主路最后一道关隘,紧邻忠义堂,乃是心腹重地,寻常人根本不能靠近。

关内一间简朴暖和的房间里,两个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却有些沉重。

门口立著一条大汉,此人身高八尺四五,魁梧挺拔,面如重枣,色若凝脂,一双眼睛亮如朗星,胸前一绺三尺长髯垂落,随风微微拂动,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宛若关公关圣再世——正是梁山好汉里,人称美髯公的朱仝。

他望着门外皑皑白雪,长髯轻轻颤动,眼神里没有半分对王位的向往,反倒满是沉重与叹息,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身旁人听见:

“那日天幕,你我都亲眼见了若要宋公明哥哥坐上那龙椅,成那开国帝王,却要拿咱们弟兄们的尸骨去铺就那条路这皇帝,不当也罢。”

桌旁坐着的另一人,身长七尺五寸,紫棠面皮,神情刚毅,颌下一圈扇圈胡须,身材壮硕结实,一身悍勇之气扑面而来,正是插翅虎雷横。

他与朱仝当年同在郓城县当都头,朝夕共事,出生入死,肝胆相照,上了梁山之后,依旧是最亲近、最信任的兄弟。

雷横将紫棠面皮绷得紧紧,粗声粗气,却也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见:

“咱们当初上山,是为义气,为兄弟,不是拿命去换什么王侯将相、开国功臣!真要像天幕里那样,一百单八将死伤大半,尸山血海,那还是咱们的梁山吗?还是那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兄弟窝吗?”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与清醒:“如今山内不少兄弟,都被封侯拜相的美梦冲昏了头,一个个只想着将来开国封官、光宗耀祖,他们也不想想,凭咱们这几万人马,要抗金、要占地、要立国,他们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吗?”

朱仝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这话,只在你我之间说,万万不可外传。一旦传开,必乱军心。”

雷横重重一点头,眼神坚定:“放心,我省得。”

两人不再多言,只望着窗外白雪沉默。

梁山看似一团和气,万众一心,可暗地里,早已因天幕预言,生出了不同心思。有人热血沸腾,盼著开国称帝;有人却心如明镜,只惜兄弟性命,不愿再添死伤。

他们二人只想守着梁山义气,守着兄弟平安,至于什么龙椅王位、霸业千秋,于他们而言,远不如一场安稳、一场团圆。

————————

与此同时,一处偏僻山村私塾。

几间矮屋,一膛炉火,数张破旧木桌,几个半大童子正坐在里面。教书先生一时内急,出门去方便,屋里瞬间没了管束,几个调皮孩子立刻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热烈地议论起前天天幕降世的奇事。

一个圆脸童子两眼放光,压低声音激动道:

“你们那天幕都看了吧?宋江封王的时候,身穿红袍,头戴冕冠,那么多人给他下跪,喊他齐王千岁,真是太威风了!”

另一个戴旧布帽的童子,却捧著一本破书,头也不抬,淡淡回了一句:

“威风又如何?就算宋江将来真当了皇帝,也照样要开科取士,照样要读书做官。咱们要是不读书,不管是赵家坐天下,还是宋家坐天下,咱们永远也当不了进士,只能做底层百姓。”

一句话,说得其他几个童子都哑了火。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童子们脸色骤变

气氛瞬间凝固,孩子们吓得立刻缩回座位,一个个正襟危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进来的是教书先生,一身青布直裰、幅巾束发,布带束腰,麻鞋踏地,朴素无华,面容刻板,眼神严厉,是个出了名的死板腐儒。他一进门,便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当即把脸一沉,拿起戒尺在桌上重重一拍,厉声教训:

“方才在议论什么?方才是不是又在议论那天幕逆贼?都给我听好了!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大宋百姓,赵家乃是正统天子!宋江是梁山反贼,是乱臣贼子!你们若敢称赞反贼,那就是无父无君、不忠不孝,是败坏纲常!”

这位教书先生一辈子寒窗苦读,却连个进士也没考上,可偏偏最爱以士大夫自居,满口忠孝节义、君臣纲常。上次天幕播放宋江出身小吏、一步步崛起时,他便指著天空破口大骂,一口一个“胥吏奸猾”。

此刻,他越说越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天子,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

赵家乃是天命所归,传承百年。他宋江一个低贱县衙小吏,也敢妄想南面称尊?这不是颠倒纲常、扰乱天地吗?

今日一个小吏能称王称帝,那明日是不是乞丐、和尚,也都能成为天子了?简直荒谬至极!”

他在堂上义正词严,骂得唾沫横飞。

底下两个学生却低着头,偷偷用眼角对视一眼,在桌下悄悄交头接耳,声音细如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