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的光芒渐渐变得混沌朦胧,金光一点点淡去,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山叶屋 已发布嶵新章結
襄阳城内一座官员宅邸中,灯火通明。堂内陈设雅致,气氛却正热闹。
身着儒衫、出身世家大族的官员,指著快要散去的天幕,一脸得意,对着身旁妻子连声道: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夫人你方才还一口咬定宋江是忠臣,是被手下逼迫无奈,现在如何?人家可是实打实自封了齐王,裂土称王,不再听赵家号令了!”
妻子出身平民,性子温婉,先前还觉得宋江是被部下拥戴、身不由己,此刻望着天幕上那身王者冕服的身影,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不语。
官员见妻子不说话,越发得意,摇头晃脑道:
“你们女人啊,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看不透人心,更看不透天下大势。像宋江这种人,从一开始就不是甘居人下之辈,什么忠义,什么替天行道,到最后,还不是为了自己南面称孤”
话音未落,妇人听得心头火起,柳眉倒竖,眼一横,冷冷瞪了他一眼。
官员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话音戛然而止,双手乖乖垂下,脑袋一缩,脸上堆起讪讪的笑,半点气焰也没了。
妇人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旁边桌边的儿子,早已看惯了父母这般相处模式,无奈扶额叹息,随即又抬头望向天幕。
当他看见天幕中,宋江身着朱红四爪龙袍,头戴七旒冕冠,立于高坛之上,受万众跪拜山呼“齐王千岁”的画面时,少年眼中瞬间燃起火热的向往,胸膛激荡,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丈夫当如是!”
这一声,清亮有力。
夫妻两人脸色骤然大变,魂都差点吓飞。
官员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妇人也惊慌失措地起身,紧张地朝门窗外四下张望,脸色惨白如纸。
宅中寂静无声,窗外夜色深沉,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两人足足屏息等了半晌,确认四周无人听见,才缓缓松开手,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是惊出一身冷汗。
官员又惊又怒,压低声音狠狠数落儿子:
“你疯了?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说的!
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在外头被人听见,举报到官府,那是谋逆大罪,是要掉脑袋、诛九族的!你这个逆子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微微发颤。
妇人见儿子吓得脸色发白,心中心疼,轻轻拉了拉丈夫衣袖,埋怨道:
“好了好了,孩子不过是一时感慨,你说两句便罢了,何必说得这么重,吓着他。”
官员看着儿子发白的小脸,也只得压下怒火,重重一叹,不再多言。
少年低下头,可眼底那一点向往的火星,却依旧没有熄灭。天幕上的齐王像一颗石子,悄悄落在少年心底,泛起久久不息的涟漪。
天幕之上,光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归于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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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水泊梁山。
宋江独自立在聚义厅前,望着天上那片朦胧光影,整个人都看得痴了。
天幕之中,正是数年后的他——一身庄重的齐王冕服,头戴旒冠,腰悬玉带,身姿挺拔,端坐高台之上。下方文武分列,山呼跪拜,声震四野。那等威仪、那等气势,是如今这梁山寨主万万不敢想象的。
他看得怔怔出神,眼神恍惚,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前程,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模样。
光影渐渐变得混沌、暗淡,分明是快要消散的征兆。
宋江心头猛地一慌,像是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要离他而去。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手臂直直抬起,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光幕,嘶哑著低唤:
“不不要走”
他想抓住那画面,想抓住那个已是齐王的自己,想抓住那遥不可及的帝王霸业。
“哥哥!”
一旁吴用快步上前,轻轻一扶,稳稳拉住了他的手臂。
宋江身子一震,如大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缓缓放下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依旧凝在渐渐淡去的天幕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向往,有惊羡,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惶恐。
吴用低声叹道:“哥哥,天幕已尽,前路如何,终究还要看我们自己怎么走。”
宋江默然片刻,望着空空如也的天际,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
只是那双眼,再望向水泊茫茫时,已多了一团再也压不住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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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一处荒郊破庙。
断壁残垣,神像斑驳,落满灰尘,冷风穿堂。
一个头生癞疮、身穿破烂僧袍的胖和尚,双手合十,仰头望着天幕,满脸赞叹 画面里,宋江身着齐王冕服,受百官朝拜,昭告天下自立为王。
旁边靠着柱子的,是一个瘸腿瘦道士,道袍破旧,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