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汴梁皇宫,垂拱殿外。
赵佶站在阶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天幕之中,江南江北世家大族那一副副只顾私利、掣肘北伐、冷眼旁观二帝被俘的嘴脸,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个食君之禄,到了国难当头,非但不肯出力,反倒拖后腿、阻北伐、算计皇位,只顾著自家田产地业、金银仓廪,半点都不为江山社稷着想。
赵佶脸色越变越沉,胸口起伏,已是极度不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玉带,正要转身发作,怒斥这满朝的士族门阀。
可刚一转头,目光便对上了阶下三人——蔡京、童贯、高俅。
三人全都低着头,眼神却偷偷望向他,目光里满是祈求与惶恐。
高俅更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示意他万万不可在此刻发作。
赵佶目光扫过满殿文武。
满殿大臣,一个个全都垂首屏息,沉默不语,仿佛眼前天幕上那些算计、那些嘲讽、那些离心离德的话,全都与他们无关。
那一瞬间,赵佶猛地醒悟过来。
大宋朝堂上,看似科举取士,人人都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给了天下寒士出头之路。
可真正能跨过龙门、身居高位的,终究是极少数。
官场之上,依旧是龙生龙,凤生凤,鱼生鱼,世家子弟世代相袭,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眼前这一片低头沉默的大臣,十之七八,都出身世家大族,背后连着一方乡土、一族利益。
他赵家的江山,看似坐在龙椅上,实则根基,全扎在世族门阀的土壤里。
没有这些人支持,他这皇位,片刻都坐不稳。
真要在此发作,斥责世家,等于与满朝文武为敌。
赵佶看着眼前低头沉默的群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火强行压下,喉咙里挤出一声冰冷刺耳的冷哼。
他猛地扭过头,重新看向天幕,脸色铁青,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见。
满殿文武,依旧垂首无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言。
君臣之间,一层薄薄的脸皮,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带着怯意的脚步声传来。
一声轻柔又焦急的呼唤,在殿外响起:
“陛下陛下”
赵佶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韦贤妃,赵构的生母。
他心里瞬间明白,韦贤妃要说什么。
天幕刚刚播完江南士族阻挠北伐、掣肘赵构的一幕,她必定是来为儿子求情的。
此刻大庭广众,群臣环伺,他不想与后妃争执,更不想让文武百官看尽皇家笑话。
赵佶深吸一口气,扬声对殿内群臣道:
“今日暂且到此,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躬身行礼,依次低头退去,不敢多留片刻。
待到殿外众人散尽,韦贤妃才敢快步走上前来,屈膝行礼,眼眶早已泛红。
“陛下,方才天幕上的一切,您都亲眼看见了吧?”
韦贤妃声音发颤,带着哀求,“康王他不是故意不派兵北上救我们的。是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从中作梗,百般阻挠,他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赵佶:
“求陛下开恩,把康王召回来吧他在流放之地,日夜受苦,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赵佶沉默片刻。
看完天幕,弄清前因后果,他心里也确实有几分悔意。
当初一怒之下,将赵构流放远方,只觉得这儿子不孝不忠,枉为人子。
如今才知,赵构在江南,亦是被世家裹挟,被人心算计,并非真心要弃父母于不顾。
可转念一想——
他与韦贤妃在北国苦寒之地,受尽金人羞辱,挨饿受冻,朝不保夕。
赵构那小畜生,却在江南锦衣玉食,坐拥兵马,哪怕是被逼无奈,终究是眼睁睁看着父母在北地受苦。
这般不孝,岂能轻易饶过?
赵佶脸色冷硬,语气不容置喙:
“让他在流放之地,多受些苦也好。
朕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牢牢记住今日之错。
三年,三年之后,朕自然会放他回来。”
韦贤妃一听,还要等整整三年才能见到儿子,心头一急,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正要再开口求情。
可她刚一抬头,便撞上赵佶骤然变得凌厉如刀的目光。
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怒意,分明在警告:再多言,便是连你一同治罪,反而连累康王。
韦贤妃心头一寒,瞬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深知皇帝脾气,一旦动怒,后果不堪设想。
为了儿子的将来,她只能忍下满心委屈与思念。
韦贤妃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妾,代康王,谢过陛下。”
——
与此同时,西南某地。
一处简陋却还算整洁的院落里,赵构独自一人,站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