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们花城见喽.....回来时候我坐你的火车,一定买票!(1 / 2)

钱小慧卖掉了最后一块电子表。

她是听了方旭东的话,中午就赶到了这里。溜冰场周围尽是年轻男女,许多还是成双成对的,样式新潮的电子表很受欢迎,八块表不到一个下午就全出手。

这趟收获不小。

去花城时,她用自家种的五十斤橙子,加之平日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一块五毛钱,总共六十一块五,换了九块电子表。剩下的钱买了返程车票和两个干馒头填肚子。

回来按方旭东指点,到溜冰场附近兜售,果然顺利卖光,一共收回八十元,还剩一块粉红色表带电子表她舍不得卖,自己留下了。

八张“大团结”妥帖地揣在裤兜里,隔着布料能摸到厚实的一沓,钱小慧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站在溜冰场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外,她看着溜冰场上的男男女女很羡慕,也想进去溜冰,享受无拘无束和飞一般的感觉。

可惜她不会滑,而且也舍不得五毛钱的门票,加之粮票能买10个白面馒头呢。

她看到方旭东注意她,赶紧扭头向公园大门口走去。

在他面前,钱小慧总有一种莫明其妙的紧张感——对方那身有着国徽和红领章的公安制服和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自己内心深处藏着的自卑。

她打算先回家,再背一蛇皮袋橙子,赶今晚的火车再去花城。

回家前,她想小小地奖励自己一下。

走到公园入口,找到那个戴着破草帽、推着自行车卖冰棍的小贩,她掏出五分钱,买了一支绿豆冰棍,剥开简单的蜡纸,小心地咬了一口。

清甜的、带着豆沙颗粒的冰凉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凉到心里。钱小慧眯起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家就在青年湖附近的麻柳乡,准备走回去,也就六七里路,节约点公交车票钱。

边走边跟着哼唱学的最新的流行粤语歌曲,听说是谭咏麟唱的。

“鱼果命累走举定分手”(如果命里早注定分手)

“某虽外哦嘎以碗楼”(无需为我假意挽留)

哼着哼着,她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晚上去花城,是听从那个乘警建议,老老实实买票呢,还是继续扒火车?

扒火车,是很危险。

这个问题一直纠缠着她。下午六点,钱小慧已经背着装满柑橘的蛇皮袋,站在车站售票窗口前。她盯着窗口里售票员模糊的脸,手指在兜里捏着那叠钞票,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最后,她一咬牙下了决心:再冒险一次等多赚些钱来回都买票!

既然决定就不再尤豫。她将沉重的蛇皮袋往肩上耸了耸,转身离开客运站明亮的广场,向着昏暗僻静的火车货站方向走去。

混进货运站容易多了,等天色彻底暗下来,钱小慧潜伏在一个巨大的煤堆后面,眼睛盯着前方那列黑沉沉的矿石车。

她在昏暗的光线里辨认了很久:“郴江东岭有色金属矿厂→花城有色金属冶炼厂”。

郴江这一带矿藏丰富,尤其是不远的竹石山,东岭矿厂就在那里。这些她都是知道的。

今晚的目标,就是这趟车!

观察了一会,确定货车周围暂时没人。她深吸一口混杂着煤灰和铁锈气味的空气,猫下腰,背着蛇皮口袋猫腰窜出去。

解放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很轻。手指抓住矿车冰凉的铁梯,锈屑刺进掌心她也顾不得疼,先奋力将沉重的蛇皮袋推上车槽,接着手脚并用,一个翻身滚了进去,重重跌在坚硬的矿石上,膝盖撞得生疼。

她不敢耽搁,迅速蜷缩到车厢角落,还不忘抓起几把碎矿石,撒在蛇皮袋和自己的裤腿上,权当伪装。

远处传来铁路工人用本地土话吆喝的声音,手电筒的光柱漫无目的地在钢轨和车厢间扫来扫去。钱小慧紧紧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在空旷的车槽里“砰砰”作响。

这时候脚下传来哐当一声巨震,连接挂钩撞上了,整列车猛地向后一挫,又向前涌去。车轮在身下由慢到快,发出有节奏的轰响。

风陡然大了,灌满车槽,带着南岭夜晚潮湿的凉意。

车站的灯光飞速向后退去,掠过仓库模糊的轮廓、信号机幽绿的眼。很快,两旁只剩下更深的黑暗和远处零星农家灯火。

钱小慧慢慢坐起身,仰头望着天穹上疏朗的星星,又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块给自己留下的电子表:八点十分。

从郴江到花城的火车早已经发车了吧?

那个警察又在车厢巡逻吧?不知道抓没抓到逃票的?

反正,抓不到我了

钱小慧抹着矿石灰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

我们花城见喽回来时候我坐你的火车,一定买票!

其实钱小慧想错了。

今晚方旭东并未当班,他的班次在明晚。此时他正在家中听母亲赵红霞说着厂里承包的事。

“唉……”赵红霞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上面给的承包条件,主要是这几条:承包期六年,头三年必须还清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