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东,你这不是把妈往火坑里推嘛。”老妈还没说话,方旭娟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为什么?”
“你不知道?红星服装厂一直在亏损!人员臃肿、设备老化、生产的产品都是中山装、工装裤和军便服啊,前几年倒好,这两年根本卖不出去!换了两任厂长都不行,你现在让妈去接这个烂摊子?不是害她嘛。”
方旭娟振振有词,手指头几乎要点到弟弟鼻尖。
“所以市里才提出来要改革,要承包!”方旭东不慌不忙接过话:
“人多?那就精简!食堂、医务室这些后勤全承包出去,减少吃闲饭的。机器老?贷款换新的!二姑父不是在工行当领导嘛,找他贷款!”
“至于产品有了新设备干嘛还生产那些老掉牙的过时货?”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小心展开铺在桌面上:“你们看看,这条裙子式样如何?”
正是火车上晏央央给他画的那条收腰伞裙裙!
母女俩一听,都好奇地凑过来。
“哟……真时髦,真好看,像香江电视剧里那些小姐穿的。”方旭娟只瞥一眼就瞪大了眼睛:“小东,这谁给你画的?”
老妈赵红霞扶了扶眼镜,仔细看着并没急着说话。
“是个女大学生,昨晚在车上画的。”方旭东也没隐瞒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女大学生?长得漂亮不漂亮?”方旭娟用骼膊肘碰碰弟弟,语气里掺着几分打趣。
方旭东瞪了她一眼,讨论正事呢,扯人家漂亮不漂亮干嘛?
老妈赵红霞用专业的眼光看了看,“这好象是电视上香江女性穿的收腰伞裙,又进行了改良,没有加香江那边的宽肩垫肩符合内地审美,腰间加了飘带做点缀设计的不错,只不过是手绘的草图,没有正、背面款式图和局部放大图。”
说到最后赵红霞语气带着点遗撼。
“这简单,妈,如果你真要承包,我让她款式图画出来,她还要给我换车票钱呢。”方旭东说道。
“你就这么确定,人家会跑到车站给你还钱?”方旭娟有些不信。
“切她不来,我不会去学校找她!”方旭东怼了句,目光又转向赵红霞,“妈,你觉得呢?”
“承包是件大事,那这么三言两语决定?等下午开会,我听听具体情况再说……先吃饭,菜都凉了!”
赵红霞结束这个话题。
但从老妈说话的语气和眼神里,方旭东察觉出她并非毫不动心。毕竟是正经学服装设计的大学生,荒废了将近二十年,如今有个能施展拳脚的机会摆在眼前,要说完全没想法,那是假的。
不过方旭东也没再多劝,这事急不得。
饭后,方旭东帮着收拾碗筷,姐姐挽起袖子去厨房洗碗,老妈拎上那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提包,匆匆出了门。
姐姐洗好碗,又回自己屋里收拾打扮了一阵,斜挎着小坤包哼着歌也上班去了。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方旭东一个人。
有点无聊啊。
看电视?
黑白的,提不起兴趣。
于是就把新买的磁带《青春舞曲》塞进录音机,很快响起罗大佑那副标志性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流淌出来: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
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恋曲1980》
罗大佑的嗓子不算多悦耳,可他唱自己写的歌,偏偏就有种别人模仿不来的味道。
方旭东给自己沏了杯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慢慢舒展开。他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人民文学》,往藤椅里一靠。
秋日午后的阳光通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进屋里,带着几分慵懒。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叶子沙沙地响。
一人、一茶、一本书,耳边是老歌浅唱,方旭东忽然觉出一种难得的“岁月静好”。不象穿越前,总在为生计东奔西跑,难得片刻喘息。
可惜这惬意的时刻突然被一阵急促敲门声破坏。
“谁呀?”方旭东有些不耐烦,趿着拖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胖墩墩的,理着精神的小平头,身上套了件这个季节还挺常见的蓝白条纹海魂衫
周南岭。
原主的发小兼死党,方旭东穿越后接触过几次,人挺实在没什么坏心眼。
“东子,走,溜旱冰去!”周南岭一进门就招呼。
“你今天不上班?”方旭东有些意外。
“轮休,总不能让我整天就在街上晃悠吧。”周南岭回答道。
周南岭初中毕业上了本市的郴江技工学校,毕业被安排到了市里市管会工作,也属于见习期,一天上街乱窜收费,和各种小商小贩斗智斗勇。
这年头,技校、中专毕业都包分配,尤其是郴江技工学校,分配的单位往往不错,财政、税务、教育……都有,而且不用下乡。当然,家里得有点门路。因此私下里,也有人戏称那是“干部子弟安置学校”。
周南岭的老爸就是地区行署财政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