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费?
方旭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只见是三个青年,一个小平头,一个光头,一个长发,三人都戴着蛤蟆镜穿着花衬衣喇叭裤活脱脱象个二流子——不,应该是这个时代追求时尚的青年。
只是不太象市管会的人啊。
“市管会”,全称是市场管理委员会,它是改革开放初期,在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过渡阶段,负责管理城乡自由市场和个体经济的基层行政管理机构。
后来“市管会”逐渐被更名、集成,最终统一成为了工商局,现在还在过渡阶段。
对于钱小慧这种贩卖几块电子表的行为,当然算不上投机倒把,但是在集市上遇到管理费可不能少。
但就这打扮?最起码连个红袖箍都不戴!
果然就听到钱小慧辩解道:“我刚才已经交了五毛钱。”
长发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狡黠:“那是交给公家的,我们这是私人的!”
卧槽小混混收保护费的!
钱小慧似乎也明白过来,看着这三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不好惹,就乖乖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递给对方。
“才五毛?”长发青年冷笑一声:“打发叫花子啊?最少十块!你以为我不知道这电子表能赚多钱?!”
“啊?十块!”钱小慧惊叫一声:“我刚来还没开张呢。”
“我不管。”长发青年蛮横说道:“没钱是吧?拿表顶!”说着就要抢姑娘手中的电子表。
“滚开!”姑娘尖叫一声,赶紧缩回手紧紧把表护在怀里。
“呵你这个叉腰婆,给脸不要脸是吧?”长发男说着就要硬抢。
“哥们过分了啊。”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长发男回头只见一个穿警服的青年推着自行车站在跟前。
正是方旭东。
一身警服显然吓了青年一跳,三人立刻放过钱小慧,上上下下将方旭东打量了一番。
“你是公安?派出所的?面生啊?”长发男试探问道。
“我是列车乘警。”
“乘警?”一听这话三人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我说哥们。”长发男一副挑衅的目光看着对方:“俗话说铁路公安,各管一段你这可是长虫吃过界了啊。”
“是吗?”方旭东停好自行车,看着对方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我去找解放街出所的刘所长,让他带人来处理?!”说着他活动了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咯嘣”的轻响。
“其实,就你刚才敢抓姑娘的手,放在前两年就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当然,现在政策是松了,但耍流氓、敲诈勒索这两条罪名也够你喝一壶的?要不我来履行职责?”
说着,向前走了两步。
长发男被方旭东这个气势吓到了,虽然对方是乘警,但自己也不敢真动手!
殴打公安?!
自己还没这个本事。
而且听这口气,和解放街派出所民警很熟?
好汉不吃眼前亏。
溜吧
于是没再敢多说话,赶紧拔腿就走。
“这次放过你们,以后敢再骚扰这姑娘,就让你们去局子里蹲几天!”方旭东大声喊道。
看到对方走远,方旭东这才骑车准备回家。
“谢谢,谢谢,乘警同志。”钱小慧连声感谢,突然想到什么,又尤豫了下将手里一块电子表递给方旭东:“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呵
脑筋转得真快,果然是做生意的料。
方旭东左手晃了晃,露出崭新的手表。
“我有以后坐火车记着要买票!别为了省几块钱去扒煤车,小命要紧!还有,别在这里卖了,那三个人估计还要过来找你麻烦,下午去北湖公园旱冰场卖,那时候溜冰人多。”
说完也不等钱小慧回答,骑着自行车转身离开。
铁路新村就坐落在梧桐路深处。方旭东熟门熟路地蹬进三号家属院。里面的建筑这个年代常见的筒子楼,楼角挂着深绿的苔藓。楼门洞上方,用红漆刷着的“团结奋斗”的标语,颜色已经有些剥落。
后面有两栋红砖楼比较新,方旭东的家在新楼上。
他将二八大杠推进楼落车棚锁好。车轮碾过水泥地上小孩粉笔画的“房子”。楼间的晾衣绳挂满蓝灰工装,空气里混着肥皂水和煤炉的味道。几个孩子正围着公用水槽边追逐,旁边传来邻居收音机里的粤语歌声。
新楼条件要好些,有独立的阳台和小厨房。但两家共用的楼梯间里,依然堆着蜂窝煤和杂物。
方旭东拿出钥匙打开墨绿色的油漆木门,三室一厅的房子,水泥地扫得发亮,一排靠墙摆着的长短沙发,上面盖着带流苏的白色镂空纱巾,沙发对面是家里最昂贵的资产——一台14英寸的“金星”牌黑白电视机,平时用蕾丝电视机套精心罩着。
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五好家庭”奖状。下面高脚桌上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旁边是伟人白色瓷器半身雕塑,充满了这个时代的气息。
家里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