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不是被赶落车交给车站派出所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花城?
方旭东有些奇怪。
她有可能是被迫补票交了罚款后,又登上了后面的列车,反正京广线南段绿皮火车很多,也不止302这一趟车。
只是
方旭东隐隐觉得不对劲。姑娘身上还是车上那身红的确良短袖、绿裤子,只是看起来比之前脏了不少,沾满了煤灰。连头发也蒙着一层黑。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姑娘是趁着晚上夜色掩护扒煤车来的!
这年头,不少盲流、农民、小商贩为了省几个钱,或是根本买不起票,就挺而走险爬上免费的货运列车。
那可真是拿命在赌!
每年都有人因为跳车失误被轧死轧伤,有的在车厢连接处被夹死,有的在疾驰中被甩出车外,还有的在严寒或酷暑中蜷缩着冻死或中暑……
反正方旭东就看到过好几次。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竟然有如此胆量,不得不让人暗自佩服。
张建军也注意到姑娘身上的煤灰,马上想到缘由,立刻反应过来:
“好啊竟然扒煤车!违反法律!我去抓她!”说着就要冲过去却被方旭东一把拽住,低声说道:
“喂,你是乘警,不是派出所的民警!俗话说的好,铁路公安,各管一段再说了,你凭什么认为让人家是扒火车过来的?就因为什么有煤灰?这个证据不足吧?”
这个
张建军愣住了。
“行了,少管闲事。”方旭东拉着他往磁带铺走去,路过电子表摊的时候,钱小慧也瞥见了他们俩,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却强作镇定,将四五块电子表塞进自己背的黄挎包里。
方旭东没有看她。
来到磁带铺,方旭东挑了三盘最新的磁带,齐秦的《狼》,罗大佑的《青春舞曲》,老板说是中国台湾流行音乐史上第一张演唱会实况专辑。
还有谭咏麟的粤语版《独唱精选》,里面包含《爱在深秋》、《捕风的汉子》等金曲。
这里大部分都是或者盗版,但老板却坚称罗大佑的《青春舞曲》是中唱分公司引进的正版!
本来盗版或者水货是三元一盘,正版瞬间就涨到五块五!
一瓶茅台才十八块五啊
方旭东咬咬牙,还是买了下来。。
果然人家一家人都是吃公家粮的,出手就是大方!
哪象自己,媳妇没工作,要靠自己养活。
在集市上逛了一大圈,张建军是队上有名的铁公鸡,别看叫的欢其实什么都不买,就过过眼瘾。
下午三点半车站,方旭东回公寓看了会书,四点四十分,乘警三人组到派班室报到,领取装备,五点二十分踏上北上返回郴江的302次列车。
依旧是巡逻:调解因开窗引发的争吵、解答旅客问询、协助乘务员抓逃票的
方旭东穿着警服,例行走到4号硬卧车厢,又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女倒爷钱小慧。
此时的钱小慧正坐在座位上,蛇皮口袋已经空了,扔在地上,紧紧捂着自己的黄挎包。
看到方旭东过来,非常自觉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主动递给他:“乘警同志,我买了票的!”
“回去不扒火车了?”方旭东看了一眼车票又还给他,一脸似笑非笑:“是担心安全吧?”说着,又瞅瞅姑娘的黄挎包,不是很鼓,看样子里面电子表不多。
也是,一袋柑橘卖了不了几个钱,还要买车票吃饭。
钱小慧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紧紧抱着自己的挎包。
“大家都看好自己的行李!有啥问题及时找我们!”方旭东又喊了一句。
心里却想:如果姑娘背着一挎包的电子表,被人发现,没准真有人动心思拦路抢劫!
别小看这小小的电子表,在花城一德路等批发市场进价可能就四五块钱一块,但是卖到郴江,转眼间就涨到十元甚至更贵!
暴利啊
当然风险也很大。
现在象这种倒卖电子表等消费品,如果数量过多,依旧属于投机倒把行为,是国家打击对象,照样有被逮住没收并且罚款甚至蹲局子的危险。
还有就是路上被人截胡抢走,到市场上销售,躲过市管会的巡查但也有可能被当地头蛇们强买强卖,一分钱没挣到还把老本都贴进去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时代,真的很疯狂
从花城返回郴江时间要长些,主要因为衡广复线还在如火如荼修建中,现在该区段为单线铁路,北上的火车要让道南下的火车。
直到清晨七点半,302次列车在清晨的阳光下徐徐驶入郴江车站。
郴江站是二等站,要比普通车站大的多,另一条轨道上,一辆墨绿色的列车静静地停靠着等待出发的命令,车身上挂着白色的方向牌:“衡阳—韶关”。那是老旧的“22型”,车窗可以向上拉开。
车窗下面有几个小贩向车里的旅客兜售甘蔗、煮花生和用报纸包着的瓜子。
火车头是一台墨绿色的“东风4型”内燃电单车,正在低沉地轰鸣,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