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倚鹤轻巧跃上台阶。
他刚才是在后院,若要出去,中间还得穿过一个供奉神像的大堂。
刚越过门槛,他就看见一个泥人儿跑进来了。
他呆住了:“小春?”
“是我是我!”游自春摸了把脸上的泥,呵呵笑出声,牙似银砌,被那一脸泥巴衬得格外打眼。
她脸上都算好的了,身上简直像在泥里滚了一遭,根本看不出这身衣衫的原模样。
原本的花燕儿成了泥燕儿,裴倚鹤收笑,不顾她身上的脏污,着急上前按住她的肩,上下打量她:“怎么弄成这样,你跑哪儿去了?摔了?还是有谁欺负你?”
他的力气格外大,压得游自春两条胳膊都在发麻。
这股沉甸甸的气力像是把无形的锁,要将她扣起来似的。
她动了下,没挣脱,也没往心里去,兴冲冲道:“我哪能叫人欺负,你不知道,我都站在那帮刺客跟前了,他们愣是没认出我,还向我问路呢。”
“刺客?!”裴倚鹤脸色微变,手上力气更大了。
那双手扣着她的肩,手指仿佛要嵌进骨头。
他急问:“你遇上刺客了?在哪?有没有受伤?”
游自春:“没受伤没受伤,就在前面的小树林里,不到一里地吧,我差点和一帮刺客撞上了。那些刺客在竹林里搜人,真就只差一点。我正爬坡呢,脑袋刚冒出去,他们就看过来了。”
“然后?”
“然后?”游自春从他手里挣出来,往下一蹲,“我就立马蹲下去——”
再转了个圈:“又往旁边一滚——”
随后她猛地站起身,两臂大张,好叫他看见浑身的泥:“就滚进旁边的水田里去了。”
她描述得生动,看得裴倚鹤心惊胆战,他追问:“他们发现你了?”
“他们是听见动静了,还找了过来,不过——”
裴倚鹤眉心一跳:“不过什么?”
“不过旁边水田里刚好有个爷爷在插秧,他被我吓着,问我往水田里滚做什么。我就和他说——”游自春双手一合,做出副乞求的样子,“老爷爷,我去隔壁村里找我婶子,实在走得好累,是快饿晕了才滚下来的。这附近连个馍馍摊子都没有,我给您些钱,或者帮您插秧也行,劳烦给口水喝吧。”
“他如何说?”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帮人就追上来了。那个领头的站在山坡边上,一副谁也瞧不起的样子。”游自春双臂一环,很神气似的,“他一开口就是,‘那老头,有没有看见两个人打这附近经过,其中一个是修士。’那老头子刚想说话,我就扶着他说,‘爷爷,我有些晕。’他估计怕我栽下去,搀着我,和那帮刺客说,‘大人,我这忙活田里的事,也没留心。’”
裴倚鹤稍松一气:“他们就走了?”
“没呢。”
他这心又提起来了,紧扣住她的臂侧问:“怎么说?”
游自春继续道:“那领头的又看我,‘那村姑呢?’我嘶着嗓子应他,‘你们说的那修士厉害吗?我只瞧见两道影子,像鸟似的往那边飞过去了,还想和爷爷说呢,天底下竟有人会飞’。他们看我一口一个爷爷,以为我和那老爷爷是爷孙俩,之后他们就走了,生怕追不上咱俩一样。那爷爷还给了我一些腊肉,我不好白拿,给了他一点钱,待会儿再放一起算算,咱们还有多少盘缠。”
尾音刚落下,裴倚鹤就把她往怀里一扣,浑身泄了劲儿,脑袋埋在她肩颈处,始终紧绷的身躯也终于舒展了些,只胳膊仍旧锁得死死的。
游自春一惊,胡乱摆着两条胳膊:“你干什么我身上全是泥啊啊!!”
裴倚鹤没放开,反而用面颊蹭了把她的脸:“就当一起滚泥巴玩儿了,做哥哥的还嫌你不成?”
脸颊被他蹭得暖烘烘的,游自春没辙了,干脆也使劲蹭他的脸:“好啊,这么想当泥人,全裹给你,到时候也给你身上插几根秧苗!”
她说着,脑袋直往他颈窝里、胸口上撞,势必也要将他蹭成个泥人。
裴倚鹤被她撞得连连往后退。
他这会儿冷静下来了,又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作派,显得欠欠儿的,有闲心笑她:“游自春,整人的时候主意倒多,刚才怎么不干脆倒插在水田里,就装成是秧苗,这样戏也不用演,话也不用说。”
“……”游自春停下了,“换成是你就更轻松了,自个儿都不要动,直接往人老爷爷身边一站,他就把你当秧苗插下去了。”
裴倚鹤乐得止不住笑,留个游自春皱着眉看他,又看自己:“这下好了,都一身泥。明天怎么办?衣裳就算洗了也干不了,塞在包袱里,一天就沤臭了。”
裴倚鹤不以为意:“正巧在这庙里多待两天,省得和那帮刺客撞上。”
“那倒也是。”
“不过,”裴倚鹤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往外跑?先前不是答应我要在庙里等我吗?雪翎子没有跟着你?”
游自春还沉浸在独自一人糊弄过那帮刺客的喜悦里,因此解释得很简单:“就衣服弄脏了,有点臭,所以想去前面那条河洗洗,还想顺便打点水。”
“腿上的伤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