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了。这种带着矫情意味的刁难,简直像是在撒娇。
空气寂静了两秒。只有落雪的声音。
沈介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在度量她的真心。
下一秒,他抬起手。
拇指和食指捻上了那点猩红的烟头。
“嘶——”
一簇白烟腾起。
皮肉烫焦的疼,他没皱一下眉。
夏雾视线凝在那处,指尖莫名颤了。他竟然就这么直接……
“灭了。”沈介将那截废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上前一步,大掌裹住她冻得冰凉的手,没给她挣扎的机会,强行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温度顺着指尖一路灼烧到心脏。拒绝的余地被他这一烫一拽,彻底烧成了灰烬。
“打卡完成。戒烟第一天。”
沈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呼吸混在一起。
“夏雾,说话算话。”
“我戒多久的烟,你就得做我多久的女朋友。”
……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
说戒就戒,再没让烟味沾过她的身。
可这段感情从落笔的第一天起,底色就是灰的。
像是一幅还没等调色盘铺开,就被泼了脏水的残稿,无论后来如何涂抹,最深处那抹暗沉总是如影随形。
那句没有言明的“我喜欢你”,横在沈介的偏执里。
沈介对她的索求像是慢性饥荒,总在反复确认、反复试探,逼着她亲口/交付。
最荒唐的一次,是他大五毕业典礼那天。
也是夏雾离开的那天。
早早答应过,要给他画一幅油画当毕业礼物。可因为私下忙着弄去巴黎的签证和作品集,这幅画一拖再拖,直到他毕业这天都没收尾。
沈介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推掉了院里所有安排,把人堵在了画室里,扬言今天是“最后期限”。
纯黑的皮带扣解开了大半,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沈介。”
握笔的手指紧了紧,夏雾视线移向窗外,“下午两点院长拨穗,你现在去大礼堂还来得及。”
“不去。”沈介坐进沙发,身体后仰,肩膀撑开一道弧度。
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咬着她,他忽然笑了声,声带震出低哑的余音:“去跟一群不熟的人照相,哪有在这儿给你当模特有意思。”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臂。
夏雾抿着唇,视线虚焦在他锁骨的位置。笔尖蘸着赭石色的颜料,悬在半空,迟迟没落在画布上。颜料在笔尖凝固、干涸,一如此时凝滞的思绪。
“看哪儿呢?大画家。”
沈介换了个姿势,撑在扶手上的双臂肌肉隆起,深邃的线条随着呼吸频率一下下起伏。
“《泰坦尼克号》里那种画法,懂么?”
他抬手,指尖顺着腹部那道肌肉线条,一路向下,最后停在胯骨凸起的边缘。“咱现在是写实派,这种时候就别害臊了。视线大胆往下落。”
歪了下头,语调带了点懒劲,“……照实了画啊。敢给我画委屈了试试。”
露骨又直白的浑话砸在闷热的画室里。
夏雾眼睫颤了一下,握着画笔的指节无意识地扣紧。
她根本没心思去接这种色气的挑/逗。距离起飞,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夏雾没动笔,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耳朵骂他无赖。
沈介支着侧脸,勾着的嘴角一点点压平。他眯起眼,视线从微颤的指节,移向那双空洞、无焦距的眼。
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下一秒,夏雾手里的画笔被抽走,“啪嗒”,扔在地上。
紧接着,腰间被一股蛮力箍住。男人整个人压了过来,将她直接掼在画架上。
脊背硌在横档上,夏雾疼得皱了眉。还没等溢出痛呼,沈介已经双臂撑在她的脸侧。
调色盘倾斜坠落。
颜料泼溅开来,蹭上他赤裸滚烫的胸膛,又顺着他绷紧的肌肉纹理,在那截暴凸的青筋上洇出一片靡丽又脏乱的色块。
完了。
夏雾近乎绝望地盯着那抹赭石色在他胸前晕开,那是她本该画在他肩膀上的影。
“在想什么?”沈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起眼,漆黑的瞳孔里只有夏雾一个人的影子,“雾雾,看着我。”
夏雾看过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见她还在游离,沈介蹙了蹙眉心,收紧手臂,将她往深处按。
画架在撞击下发出阵阵吱呀声,节奏突兀潮湿。
夏雾陷在画架与他赤裸胸膛的缝隙间,呼吸彻底乱了。就在压迫感攀升到顶点时,沈介却极其折磨地停了下来。
一滴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砸在夏雾锁骨上,烫得她微微瑟缩。
“雾雾。”他呼吸粗重,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一遍又一遍地磨着、一遍又一遍地问着,“怎么不理人……到底喜不喜欢我?”
夏雾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钨丝灯泡。
怎么可能不喜欢呢。如果不喜欢,她何至于在深夜反复凌迟自己的良心。
可她紧闭着嘴巴,不肯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