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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迟迟不答,沈介没有半分怜惜、加重了力道。
他在这种事上总是极具耐心、极其固执,非要逼出他满意的答案才肯罢休。
画架晃动的声音越来越密。
她终究还是崩溃地哭出了声。指甲抠进他汗湿的脊背,抓出几道凌乱的红痕。
“喜欢……”断断续续的泣音从唇角溢出,“沈介,我喜欢你。”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告白。
男人的身形猛地一沉,俯身压碎了她喉间的声音。
那是她最后一次,对他说喜欢。
……
回忆如同一场漫长的大雾,阴冷、窒息。
……
夏雾闭上眼,胸腔里的起伏渐渐平息。
指腹抹过眼尾,鬓角散落的碎发被捋到耳后。
整个人一点点从旧账里拔了出来。
那些痴缠的过往,被她麻木而熟练地收拢,强行塞了回去。落锁,贴上封条。
“当年不告而别,是我对不起你。”
睁开眼,口吻是尽量维持的客观,“那时候太年轻,做事不懂留余地。现在想想,确实欠你一句正式的道歉。”
昏暗中,她平静地对上沈介的眼睛。
没有怨、没有恨,更没有他试图翻找的任何一点余情。
“沈介,抱歉。”夏雾看着他,像个足够体面也足够绝情的成年人,“都五年了,放过彼此吧。我也开始我的新生活了。”
说完,她微微倾身、郑重地折下了腰。
视线落在地面上。
几缕碎发顺着脸颊滑落,悬在半空。
绿色的安全指示灯在地面拓出一道惨淡的窄影,刚好横在两人的脚尖之间。像一道界限分明的沟壑,她跨了过去,而他还在那边。
一秒。
两秒。
见他没说话,夏雾直起脊背,没再去确认沈介此时的表情。反正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区别。
侧身,迈步。
她径直走向下行的楼梯。
“嗒、嗒、嗒。”
细细的鞋跟敲着台阶,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一圈圈荡开,节奏平稳、没有迟疑。
沈介僵立在原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腿侧弯曲的指骨弧度都没有变过。
原以为会迎来歇斯底里,或者冷嘲热讽。
哪怕是被扇一记耳光、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卑鄙、哪怕把当年的旧伤口一个个撕开来看……
也比现在好。
偏偏她连恨都懒得施舍。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鞠了个躬。像是不小心踩了路人一脚那样客气、那样体面。
这就结清了?那这五年算什么?他的五年算什么?
他把骨头熬干了、心血耗尽了,到头来,就换到一句“对不起”?
她怎么敢说“放过”这两个字?
她怎么敢若无其事地跨进“新生活”?
她把他的命都抽走了,现在却回过头来,劝他要大度,劝他要像个文明人一样优雅离场。
视线盯着脚下那片她刚刚站过的阴影。
胸腔还在本能地起伏,可呼吸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进不了一点氧气。
垂在腿侧的手指一点点收拢,骨节发出一声脆响。
“放过彼此……”
喉结滚了一下,他强行咽下喉咙深处泛起的腥甜。
“夏雾。”
他盯着那截空荡荡的楼梯,扯了下唇角,嗓音被黑暗吞噬。
“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