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市的男子爱把头发剃成光头,炎热时会用毛巾在头上裹两道。听说前两天有个老师想将儿子送入星市的一所中学读书,结果一定要剃成光头学校才收,吓得儿子嚎啕大哭。
想到此处,柳知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笑意,然后她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天心阁对面墙根底下坐着的一群乞讨者身上,又是一凝。破旧的衣服,残缺的肢体,小小的孩子,直不起腰的老人,这是乞讨者的集体画像,往日在洛州、沪市、北平她都见过不少。这些人在家乡洛城叫做叫花子,而在星市则被称为讨米人。不过,她看着这群讨米人总觉得有些奇怪。一个,两个,三个……
“哎,回神!”
“看什么呢?”
对面的高若汐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然后拿起一双长筷将煎馅饼调转了个位置,满足地说道。
“你吃咸的,我吃甜的,一人一半刚刚好。"学校食堂最近饭菜油水越来越少,一桌十人饭菜中只有一道荤腥,吃得众人面有菜色,肠干肚净。只好趁着每周采买的时间,乘小船度过湘江来城里打点牙祭。柳知行收回目光,拿起长筷,夹起一块咸馅饼,皮薄馅大,饼皮柔韧有劲,内馅鲜嫩多汁,她大力地咬了一口,幸福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啊,星市的美食都很有特色。
二人将一张大馅饼分食之后,又喝了杯茶,下去结账。老板笑得牙不见眼。
“女士,诚惠六毛钱。"他不熟练地喊着这洋气的称呼。“妈妈呀"正在掏钱的高若汐瞪大了眼睛,不禁惊叹道。“老板,第一次来您这三毛钱,第二次三毛五分钱,这次竟然又涨了两毛五分。”
“放炮仗也没这么快啊。”这是翻倍的涨啊。“哎呦"包着头巾的老板瞪大了眼睛,急得说出了土话。“扎子哦,粮食涨的飞快噻,肉更是离谱。”“买点米面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嘞。”
“我不挣几分钱了嘞。”
“莫说我黑心心哇。”
“粮食越来越难买了吗?“柳知行又仔细地望了望外面的墙根,开口询问道。“嗯咯,城里头人太得多哒,米一天一个价,好多粮食铺子根本不卖哒。”老板有些无奈。
高若汐叹了口气,掏出六角钱怏怏地递给老板。“当初首饰盒里的东西拿的还是不够多。"她半是笑闹半是抱怨地说道。“好在我们还有奖学金。”
她拉出一张长长的单子,念道。
“测量仪,玻璃板…,好像都买齐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旁的柳知行却忽然开口,她一边向着那一片墙根走去,一边说道。
“讨米人越来越多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只见到了两个,第二次来四个,这次足足有九个脏兮兮的人蜷缩在那片能晒到太阳的墙根底下。
“确实是。“高若汐本来正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把铜子,准备放到那些讨米人的碗中。
此刻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由得有些惊愕。“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她刚刚都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群人实在是灰扑扑的,太不起眼了,他们伏在地上,就像墙角里的阴影一样暗沉。柳知行走到跟前,闻到了一股难言的味道,她蹲下身去,那几个本来萎靡不振的叫花子瞥了她一眼,猛的像活了过来一样,扑到了她的脚下。“大佬馆,行行好,打发一点吃咯……”
他们炙热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柳知行,柳知行原本以为他们在看她的脸,后来她才意识到。
他们是在盯着她嘴角的那抹刚刚用手帕擦拭过的油渍。柳知行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疑惑记下,也将身上的铜子尽数掏出,准备投入到讨米人的碗中时,却忽然看见墙角下有一块阴影一动也不动。她的心里陡然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走了过去,蹲下身去。摸向那人的心囗。
冰凉凉的。
柳知行滚烫的手猛然向后一缩。
“死了!”
“死人了!“高若汐吓得后退了一步,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地偷偷往这人身上看着。
一旁围着的那群讨米人仅仅带着悲哀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就又盯向了柳知行手里的铜子。
而街道上路过的那些穿着洋装的人们大步走进西菜馆,只是漫不经心心地打量了一下这聚集起来的一小群人。
显然这些露宿街头的讨米人的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若汐,你去喊巡警过来,把人送到义地里去。"义地是由同善堂、施材局共同成立的慈善收敛机构,多由乡绅大户捐献资金。洛州的同善堂苏大老爷就是名誉主席。
“义地”高若汐怔了怔,点了点头,转身到街上去找巡警,让巡警开张死亡证明,再通知义地的收尸人来降尸体拉走。正当她带着巡警走过来时,却见柳知行跪在地上,伸出手去,在那人身上不停地摸索着。
“哎,有细菌”高若汐赶忙上前几步,这些时日她学习了不少生物知识,因此连忙提醒道。
“我知道”柳知行冲好友安抚一笑,举了举自己用帕子包住的手,笑了笑,然后肃起了面容,对巡警和高若汐说道。
“这个女人是饿死的。”
刚才柳知行捏了捏那人的胳膊,干枯的像被晒干的秸秆,她想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