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保重保重再保重

母亲没有阻拦他，只是那天早晨的码头上将一朵灿烂的红绒花插在他胸口的中山装上。

“于兄，你”

一时之间，离别就在眼前，三人都说不出话来。看着屋内的于景行迅速地收拾着自己那简单的行李，柳知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身向外面跑去，只留下一句。

“我出去买些东西，火车站见。”

汤沐辰和高若汐愣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什么,转身也跟着跑了出去。于景行在身后唤了几声，却没有一个人回头，只能苦笑了一声。他收拾好行李，提起皮箱，深吸了一口气，走向了火车站。“老板，把那个给我。“柳知行气喘吁吁地递过一沓法币，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踹好，然后又拔足向火车站狂奔而去。到了火车站台，她迎面撞上了同样满头大汗的两人，他们的怀中都鼓鼓囊囊地抱着一大袋子东西。

“火车走了没？"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哎”

“没走，没走。“高若汐眼尖地看见了前往金陵的火车牌，高兴地喊道。回头时忽然一怔，柳知行的怀里怎么空荡荡的，不是要买东西给于景行送行吗？

“那好，我们快找。"对面的柳知行放下心来，急声说道。“于兄”

“于大哥”三人分头在火车站台上喊着。

刚挤进人群买到火车票的于景行听到喊声，探出头去，扶了扶滑下来的眼镜，笑着向那三人挥了挥手。

高若汐最先跑了过去，将一大包面包、点心、肉干塞到了于景行的怀中。“于大哥，你路上带着吃。“她仰起头，殷殷交待着。“于兄”

跟在身后的柳知行也站定了脚步，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牛皮长盒，伸手打开。

一支崭新的金丝圆框眼镜被稳稳地放在一块白绸布上。“上”

“战场”说到此处，柳知行不由得哽咽了一声。“看不清路怎么成……”

然后她说不出话了，只能将盒子拼命地向前递了递，塞给了于景行。于景行怔了怔，回过神来后，眼圈也微微涨红了起来，他再次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接过盒子。

他将自己原本有些昏花的眼镜摘下，带上了这幅金丝眼镜，世界顿时变得清晰了不少，然后他看见了那三张仰着脸的可爱面孔。“度数对吗？"高若汐擦着变红的鼻子，磕磕巴巴地说道。“对吧，我记得于兄之前说过他的度数。眼镜店里正好有一件差不多的样品。“柳知行也有些迟疑了，她眼巴巴地看向于景行。“很清楚。"于景行红着脸笑了。

“多谢你们这样惦记我……"他诚恳地说道。“等一下，还有我的！"一旁的汤沐辰却忽然惊天动地地喊道。三人纷纷都转过头去看他，汤沐辰将手中沉重的纸袋子向于景行举了举。于景行接过，拆开，惊讶出声。

“酒？”

一支长条型的玻璃酒瓶里装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酒液。“还是威士忌？”

柳知行定睛一看，她心里本来充满了伤感，此刻忽然被逗笑了。“践行哪能没有酒！"汤沐辰理直气壮地说道，又有些尴尬。“可惜只找到一家洋酒铺子。“胶州是华国最早被迫开放的口岸之一，生活在这里的外国人有几万之巨，光是东洋居民就有两万人，几十年下来，此地的夕外国商店数不胜数，反而本地的酒铺少见了许多。“威士忌也很好。”

于景行笑道，他从纸袋中拿出四个放在里面的玻璃酒杯，打开酒瓶，将里面斟满，递给三人。

然后他一马当先，一口饮下杯中酒液，脸上多了些不常见的意气风发。“等到他日胜利，我们星市再会！”

“一起回到北平去。“于景行大声地说道。“会的，一定会的！”

柳知行也一口饮尽杯中之酒，热辣的酒液顺着她的喉口一直向下，在她的胃里火热地燃烧了起来，她也大声保证道。“于兄，你去吧！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份好好学的！”“祝你杀敌！"汤沐辰喊道，一口饮尽。

“杀敌！杀敌！"高若汐也喊道，将杯中的酒液一口气喝了下去，又呛的连连咳凑。

四人对视一限，都不由自主地大笑了起来，笑得眼角微红。沉闷的鸣笛声响起，于景行登上了火车。三人恋恋不舍地穿过站台上拥挤的人群，一路跟着他走到那截车厢的窗户下面。“保重，保重。”

终于到了此刻，仰着头的三人除了这句话似乎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不停地又机械的重复着。

“放心吧，我会的。”

“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车窗里的于景行最后望了他们一眼，平静地说道，只有微微地颤抖着的手暴露着他依旧汹涌澎湃的内心。

火车迅速地远去了，三人怔怔地看着那绿色车厢的背影好大一会，才怏怏地往旅社走去，一路上都沉默无言。

一天后，他们等来了去泉城的火车，到达泉城后，就到了后方，交通稍有保障。因此等了两天后，三人就坐上了开往星市的火车。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风尘仆仆难掩憔悴的高若汐和汤沐辰，望着窗外疾驰的景色，柳知行想起了那天毕业音乐会的那天晚上，大家围着篝火快活地边跳边唱，畅谈着未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