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渡劫

不论空霁最终做出何种抉择，越青绝都不会容许他干扰自己最终的布局。在这个任务世界耗费百年时间，实在有些太久了。“执行官大人，柳迩那边,现在就开始吗？”越青绝扫了眼仍陷在怔忡里的空霁，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按原计划行事。你盯紧空霁的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她离开后，先前布下的结界却依旧悬在半空，未曾散去。空霁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怔怔望着面前墨色翻涌的雨夜，周身沉寂无声。暴雨倾盆如注，自天际倾泻而下,从始至终未有半分停歇。密密匝匝的雨线砸在结界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他心中翻涌不息的痛苦，无休无止。

待到越青绝赶回平澜宗时，整座春台峰已经被一股凝重到窒息的氛围笼罩。修真界各大宗门的顶尖大能、数千年积攒下来的巅峰战力，几乎尽数汇聚于此，一道道身影伫立在峰外各处，人人面色沉肃，目光齐刷刷投向春台峰顶渐渐聚起的劫云。

数日前，宗内弟子便已尽数迁离此地，整座山峰光秃秃矗立在天地之间，周遭没有布设半分防御结界。

事到如今，再多屏障也形同虚设。所有人从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筹码已下，再无退路，无人能预知这场赌局最后会落得何种结果。越青绝立身与人群最前方，一柄清冽长剑自虚空缓缓凝现，悬在她身侧，流转着淡淡寒光。

泉清见只有她一人归来，当即眉头紧蹙，沉声问道：“青绝，空霁怎么没有同你一道回来？”

越青绝嘴角噙着淡笑，从容答道：“师弟才刚出关不久，大乘境界根基尚且不稳。我命他在外镇守，盯着魔族动向，免得我等腹背受敌。”泉清闻言，面露几分不赞同：“你对空霁还是太过心软。”心软？

越青绝心底无声一笑，并未接话。

天穹之上，浓黑劫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堆叠、翻涌聚拢，厚重如万钧山岳，沉沉压在峰顶上空。云团深处，紫金色的雷光隐隐闪烁，时不时有一道粗壮的电蛇划破云幕，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照亮了所有人紧绷的面容。狂风卷着气流呼啸而过，日光被彻底遮蔽，天地间彻底失色，连飞鸟走兽都早已销声匿迹，所有人都能清晰感知到那股源自天道的无上威势。与此同时，越青绝的精神海中，62正躁动不已：“啊啊啊宿主！我好紧张！等会我应该用什么姿态登场才够威风？这个天道会不会看穿我只是个无机生命体啊？”

越青绝”

她面上依旧是一派肃然，心中无奈回道：“你想怎么出场都可以。”“那怎么行！我绝对不能给你丢脸！让我看看你以前在任务世界里，这种时候都是怎么登场的，我来学一学……”

越青绝无语凝噎。

她垂落目光，看向身侧悬浮的长剑。

这柄剑，是她趁着空霁闭关的那段时日亲手锻造而成，所用材料与当年炼制傀儡时的原料大体接近。剑身灵力充盈，锋芒摄人，论威力确实算得上神兵，可于她而言，却只是个幌子。

她从未想过要凭这把剑去斩杀天道，正如她从头到尾，都未曾想过真的让空霁以身铸剑，为她所用。

“宿主，空霁动了。"62感受着系统内空霁的定位，停顿片刻，“他往洛书门的方向去了。”

越青绝唇角牵起，眸色幽深：“给小月植入机械程序，任务：拦下空霁，绝不能让他踏上平澜宗一步。”

空霁……不要让她失望啊。

洛书门内，冷风穿堂而过。

空霁浑身衣袍仍浸着雨水，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周身灵力不受控地四下溢散，往日清冷挺拔的身影此刻狼狈不堪。

他立在巫寿面前，脊背依旧绷得笔直，眼神执拗。“巫掌门，我有一事相询，还请您务必据实以告。”巫寿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但说无妨。”“百年之前，我师姐是否来过洛书门？"他字字艰涩，喉间发紧，“她是否早于水莲道人，借洛书窥破天道秘辛？你二人，是否本就相识？”巫寿轻轻摇头：“未曾。她此生踏入洛书门仅有一次，便是此前与你同来那回。”

空霁眼睫剧颤，死死攥住身侧圈椅木靠背，指骨因用力而泛着青白之色。“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巫寿压低声补充，“实不相瞒，在她登门之前，洛书之上从未浮现过她的半点踪迹。直到她踏入山门的那一刻，龟甲异象陡生……我必须遵从洛书昭示的预言，这是拯救此方天地唯一的路。”“是什么预言？”

“我不能告诉你。”

空霁沉默良久，又问：“若您所言属实，可否容我再观一次洛书？”师姐向来擅长虚实交织的谎话，他分不清她口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连眼前的巫寿，他也无法全然信任。如今唯有洛书，能给出最真切的答案。心口钝痛翻涌，蚀骨酸涩缠紧经脉，可自师姐离去后，他纷乱崩碎的心绪，反倒硬生生清醒几分。

师姐方才的说辞，当真句句属实吗？她骗过自己无数次，这一次，为何不能是又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巫寿面露难色，出言劝阻：“观览洛书本就代价沉重，你不久前才以心头血映照过往，如今再度强行开启，反噬之力会成倍加剧，甚至折损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