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意。“空霁抬眼,眼底无半分退让,平静却决绝,“任何代价我都甘愿承受,巫掌门,还请成全。”
巫寿深深望着他,轻叹一声:“罢了,众生宿命环环相扣,这亦是你的命数。”
空霁走上前,敛神屏息,抬手抵住心口本源,毫不犹豫逼出一滴滚烫的心头血,落于龟甲中宫,唇齿缄默默念:师姐第一次来洛书门的过往。龟甲表层浮起一层朦胧白光,光晕流转许久,却始终没能映出半分画面。“你体内沾染她的本源心头血气力太薄,一滴,不足以撬动卦象。"巫寿低声提点。
心头血乃是修士本源所化,蕴藏一身精纯灵力,损耗一滴便伤及根基,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可空霁面色不改,凝神聚力,接连逼出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殷红血珠不断坠入龟甲,中宫血色越积越浓,整片龟甲被炽烈的红光包裹。而他面色飞速褪尽血色,唇瓣惨白如纸,身形虚浮摇晃。龟甲的古纹缓缓流转,他心心念念的画面,终于铺展在眼前。越青绝第一次踏入洛书门,确确实实,就是与他同行的那一次。师姐果然又在骗他。
空霁怔怔凝望着龟甲画面,眉眼崩塌,神情似释重负又似寸寸心碎,似哭似笑,悲怆无声。
师姐,又在骗他。
师姐并非百年前便洞悉天道、图谋剑骨;不论她化身小月重新接近他初衷为何,至少两件事全然无假一一
芜木秘境舍身为他解毒,不是谋求算计;黑风城后耗损自身本源、剖心取血为他根治情毒,亦不是为了他的剑骨。
余下所有欺瞒、所有布局缘由,他已然心力耗尽,半分心思都不愿深究。阖上双眼静立片刻,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沉淀,只剩下一片平静。“走吧,现在便开始施行以身铸剑之术。”话音落下,他下意识转头望向平澜宗的方向,脸色却倏地一变。巫寿恰好应声开口:“如今阵法无法启动,雷煞本源尽数她的话语没能说完,空霁已然化作一道青影,疾风般掠出洛书门,朝着平澜宗的方向全速而去。
“……尽数汇聚在了平澜宗境内。”
柳长老渡劫,竟就在今日?!
空霁体内灵力轰然暴涨,不顾一切御风疾驰,脑海一片空白。师姐半字未曾提及渡劫时日,生死天劫近在咫尺!若是天雷落地、天道开战,纵使他甘愿以身铸剑,也彻底来不及了。心头血损耗过多、神魂重创、道基开裂,叠加心神摧折,他此刻修为虚浮、肉身亏空,早已是强弩之末。
空霁心知肚明,纵使拼命赶赴山门,以如今残破状态,也无力相助分毫。可他脚下的速度没有半分放缓,仍旧磅礴的雨线砸在身上似丝刃,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纵使共赴天道天劫、身死道消,也要伴于师姐身侧。越往平澜宗靠近,天穹之上雷劫的威势便越发骇人。滚滚墨色雷云遮蔽了整片天际,紫金色雷电在云层深处疯狂游走窜动,如同蛰伏的巨龙。方圆千里人烟绝迹,低层修士、凡间百姓尽数提前迁离避祸。修真界顶尖大能周身散逸的渡劫威压铺天盖地碾压而下,空霁被磅礴气势裹挟,每每催动灵力都是锥心之痛。
一定要赶在师姐直面天道之前……一定要赶上。这个念头在心底反复盘旋台,清晰刻骨,仿佛一旦错失,便是永世阴阳相隔、再无归期。
他透支本源强行催动灵力,足下风诀催动至极致,巍峨山门轮廓近在咫尺。就在这时一一
一抹嫩黄身影闪现而出,凭空伫立于山道正中。地底土石炸裂轰鸣,万千苍绿粗藤破土疯长,棘刺丛生、枝蔓交错,木系杀招封死整条山道,悍然袭杀而来。
空霁瞳孔猛地收缩,身形急转闪避,同时反手抽出佩剑,凛冽剑光劈斩而下。
可这些藤蔓枯荣不灭、生生不息,斩断一寸,便新生十寸,密密麻麻堆叠成密闭藤墙,彻底封死前路退路。
“师兄。”
黄衣少年稳稳立在藤蔓交织的高台之上,脸上挂着他无比熟悉的笑意,眉眼弯弯:“你不能上山。”
空霁浑身巨震,猛地抬眼看向来人:“小月?!还是…师姐?”“请停下攻势,你不能上山。”
小月仍是这句话,连片荆棘藤海再度席卷绞杀而来。空霁一时失神不备,柔韧藤条瞬间锁缚四肢腰身,禁锢周身灵力流转。他眉心骤冷,腕间剑光纵横交错,凌厉剑气瞬间将周身藤蔓尽数斩碎,碎屑漫天舞。
“师姐,你为何要拦我?!!“他心急如焚,厉声嘶吼。小月面上笑意不变,虚空木灵凝练千百枚锐刃木梭,寒光凛冽,不分情面,直击他周身要害。
“师兄,请停下攻势,你不能上山。”
她体内的木灵力仿佛源源不绝,每一次出手都是大范围杀招。招式虽不足以重创身为大乘修士的他,却如同缠人的蛛网,死死将他困在此地,半步也无法脱身。
空霁怒喝一声,长剑挽出万顷剑浪,击碎漫天刃叶。他提剑俯冲突进,剑脊镜面,清清楚楚倒映出少年甜美无害的面容,一如往昔。他手中的剑有刹那停顿。
天穹惊雷轰然炸裂,第一道天雷,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轰然劈砸春台峰页。
空霁目眦欲裂,周身残存修为尽数引爆,剑刃锋芒刺破风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