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还要杀死一些死忠，以及另一个老太太。其余大多数的人，都有家有业，就像我有你一样，终究要考虑活着的事情。”

林峻德明白了：“所以，在大伯母被派往漠北，大母带孩子回老家祭祖，而我来到西都之后，阿娘才接受了这份差事。”林成岁默认了她的说法，补充道：“即使有后顾之忧，我也不会拒绝…命令。”

林家往上数得着的四五代人都是禁军，她们深知这水有多深，但多年习惯下，还是宁肯溺死于这潭深水。

林峻德顺带关心了一下启蒙师傅：“孟姨呢？她家里没有阻碍么？”林成岁短促地笑了一声：“孟相虽然不赞成陛下的许多做法，却从未有说陛下的半分不好。”

孟相与宣宗太好，似水流年逝去，留下来的子孙再是不合眼缘，多年下来也该看顺眼了。更何况，姬伊并非残暴之君，仅仅双方政见不合而已。林峻德似有所悟：“宣宗当年留下了这么多的人，神都、西都、各王府，各个都留情，真是个多情的人啊。”

林成岁被女儿的说法逗笑了，大力点头赞同：“你说的不错，千人万人撒出去，其中百八十个肯重情义，那也是了不得了。如宣宗那般神仙人物，又乐于成人之美，挂念她的人又岂止是千百人。”“世上真有完人吗？"林峻德感慨之后，贴着母亲入睡。林成岁年岁见长后，入睡不如年轻人轻松，睁着眼睛想了好半天。天底下应该是没有完人的吧。

人死账消，从前略有些不好也尽数淡去了，又有太上皇比对着，本就很得人望的宣宗，身后名愈发节节高涨。

多是后人功劳啊。

大

林峻德二十岁从西都学府毕业之后，武举遗憾败北，听从大母林老太太“有恩荫不走是不是傻"的宝贵建议，在神都控鹤卫补了个队正的缺。简而言之，队正就是神都控鹤府直属武官中的倒数一级，正八品下，统十人队。

队正往上还有旅帅、校尉、廊将、中廊将、副将军、卫将军，总之，母子之间隔着人山人海，上衙一个月也未必能在衙门见上一面。队正所负责的，多是些维持秩序的琐事，比如维护排队入府评定资质等级的十二岁男子队伍秩序，巡查彀城内男子鸡毛蒜皮的彼此算计，什么你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往你鞋子里扎针…相当考验年轻人微薄的耐心和毅力。这和我在西都学府学得的伟大志向一点儿也不搭边，太无趣了，林峻德抱怨。

林老太太却很满意，她一直觉得自家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牙齿不够齐整，暗中吩咐宝贝小孙子在彀城多加考察，提前相看一个往上三代人都牙齿坚固白皙、品行出众、身体健康、身量高挑、相貌端美的甲等男子，好等大孙子三十来岁的时候，花钱包上一段时日，给第四代曾孙换换牙齿。林老太太每多说一个形容词，林峻德的表情就灰败上一分，话到最后，林峻德已经想要逃跑了：“孙儿做不到啊。”林舅舅笑得眼角满是细纹：“阿娘，你这话与我们林大将军说说也就罢了，三娘还小呢。”

林老太太道：“二十岁可不小了，已经可以逛一逛彀城了。我连聘财都准备好了，一个都没少，她们三姊妹，人人都备下了足够包甲等一整年的银钱。”甲等男子除了体态样貌上佳，且得在技艺方面有所特长，舞蹈、相扑、蹴鞠必有一样优胜才能添列甲等，且只限于十六至二十五岁男子。一晚也是不菲的价格。

林舅舅笑得眼泪花子都出来了：“我说娘你这两年怎么节省得厉害，原来是为了这个。”

林老太太不和没见识的男儿分辩：“你懂什么，子嗣可是大事。生下来聪明健康，可不是后头喝药保养比得上的。”“是是是，这话家宅里说说就罢了，可别往外头说。“林舅舅手背在身后，示意林峻德快快离开。

林老太太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的，外头人人都这么说。”林峻德拱手谢过舅舅，悄悄从门边逃离，奔出家门去找朋友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