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番外-真正的朋友
孟梧累死累活地从明堂一路沿着大道赶到徽猷殿门口时,天色已晚,或许连明堂的宴席都开始散了,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既然已经晚了,孟梧反而不着急了,在殿外收拾衣裳整理仪容、平心静气之后才走上台阶。
正因为她的年纪太轻,所以必须更加注重细节上的稳重。徽猷殿原先服侍宋王母的内官宫人凡是在“清秽"中活下来的,全部打包送到神都内空置的宋王宅看守,等宋王来领人。现在,徽猷殿里的宫人全部都是原先秦王宅的人手,姬伊用惯了的人迅速填补了重要空缺,虽然还缺了些人,但等到关中秦王府支援的人赶到,紫薇城就不会再缺人了。
值守的内官听北见是孟梧来,见怪不怪地耸耸肩:“听南还在明堂吧?陛下回来有一会儿了,大监要面见陛下的话,得进内室。”今天本就是为了庆祝天大的喜事,除了巡逻的控鹤卫必须绷紧神经,其余的人大都放松着享受。
孟梧笑道:"听说陛下让膳房也送了几桌酒席来,你们没吃用吗?”听北领着孟梧进门,指着角落里吃得七七八八的席面,笑道:“吃得正美着呢,毕竞陛下来了,我们这些老人是知道陛下的,但更多的人心下敬畏,很难放开手脚。”
姬伊有意要用年轻人,徽猷殿便无一人过三十岁,临近喜事,面庞俱是朝气。孟梧自个儿也还是个年轻人,望着这样一群人,也不由自主地含笑:这世道再如何,也不会比前头更糟糕了,不过是年轻的陛下不拘一格些,没什么可担忧的。
绕过廊道、贴着内室最后一扇门前,听北止步,敲门五声:“陛下,孟大监请见。”
听北默数十个数,而后低声对孟梧道:“陛下此前说过,若是大监来,尽可放行。只是我不便入内了。”
孟梧叉手谢过,褪鞋、推门而入,目光所及之处并未见到姬伊身影。孟梧并不着急,在室内缓步寻找,慢慢地绕过屏风、纱帘,凭着多年相处对姬伊的了解,她在北面的一扇琉璃屏风前驻足。
半透的琉璃因灯火照影、摇曳流光,朦朦胧胧地印出一道人影。姬伊正斜靠在屏风之后的软榻上,没有入眠,只是静静地待着。听到孟梧的脚步声,她也只是换了个姿势,懒懒地不肯出声应答。孟梧谨慎地从屏风后探出半张脸,先确认自己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才慢慢地、小步走到姬伊身侧。
一一还是莽撞了。
孟梧一时失语,怔怔地望着从将近三丈高的房梁上倾泻而下的巨大画卷,望着里面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盛年女子。将将半日过去,徽猷殿内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能被宋王母挂在此处,又能叫姬伊目不转睛地看着的人,此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一一唯有宣宗而已。画卷装裱精致、又经过宫人多年细心心保存,画中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年轻健康,而画卷之外,时不我待,情丝白发。
孟梧连忙收敛表情去看姬伊,却见姬伊并未有责怪的意思,正相反的,姬伊相当地怡然:“看到她身上的官袍了吧,这是我大母刚刚出镇地方、独自于西都开府治下的时候,因思念姊妹,特意命人绘制下来送给宋王母的。”每每提到“宋王母"三个字,姬伊就有说不出的愉悦之感:“宋王母手中或许珍藏有许多地字画,但唯独这一幅画是不同的。如今,这幅画到了我的手里,啧,我得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难为她一下。”孟梧闻言,又将目光投注到画卷上,画师笔触仿佛有着别样魔力,栩栩如生且不说,能叫人满心满眼都是画中人,一刻也舍不得移开,平白无故地心生喜悦。
“如此珍品,宋王母怎么不收拾起来随身携带?”姬伊哂笑:“就是爱惜,所以才舍不得放在身边带着。在外面行走,或多或少遭遇意外。但放在徽猷殿里,只要人长了眼睛,千年也未必有人会去毁坏。孟梧笑了一下:“虽然三娘说起宋王母口吻总是不乐,却分外了解宋王母。”
“因为她希望我理解她,效仿她。“姬伊眯了眯眼睛,“大母在世的时候,因为我与大母骨相相似,人人都说我肖似大母。宋王母便更希望我能学她,后来大母驾崩,别人终于都说我像她,但她却一心认为我与大母更为相似。”孟梧终于舍得将黏在画上的目光收回:“宋王母待三娘极好,从小看着长大,秉性了解更胜于旁人。”
孟梧突然说这话,当然不是为给宋王母辩白,而是在说昨夜。她们的计划超出寻常的顺利,其中最大的原因之一就是宋王母并为将姬伊视为敌手。宋王母好似从未设想过,姬伊真的会把火铳对准她的脑子。宋王母令手下护卫与晚一步赶来的神策军将皇帝派来的死忠尽数斩杀后,前接应的船只门一开,就是黑洞洞的火炮口。
宋王母很清楚火炮的威力,炸山石还差不少火候,但百米之内轰个人身,轻而易举的事。
这是她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的恶果。宋王母没有做多余的反抗,轻易地上了姬伊提前备下的贼船。
姬伊不否认宋王母倚重她的事实:“很早的时候她就和我说过,要让我做皇帝…早在楚王母登基之前。后来我大母驾崩,她就更想了。”宋王母是认真的,但姬伊不愿意受人掣肘。即使是黄土埋到脖子的老太太,她也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