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番外-登基大典

趁着天热,姬伊在九州池边临波阁用凉水匆匆洗了把脸，让人从徽猷殿的旧物里挑了一套保存完好的皇帝衮冕，无需人黄袍加身，自个儿就开始穿衣。这身衮冕，红黑做配，冠冕齐全，除了制式花纹旧了些，鲜亮得仿佛是上个月的作品。

姬伊穿来，不肥不瘦、恰到好处，仿佛是一早就备好了就等着她来穿的好衣裳。

旁边站着递腰带的孟梧口中啧啧作响，围绕着姬伊缓步打量两圈，评价道：“太合适了，这可不是两个老太太的尺寸。太上皇心里肯定属意你好些年了，不但心甘情愿受你骗，受制于人便缴械投降，一点儿鱼死网破的迹象都无，真让你成事不说,连衣裳都替你准备了。”

姬伊抬脚就踹：“你知道什么，这是我大母的旧衣。”既然已经将太上皇送出宫门做了宋王母，姬伊这大母唤的就是宣宗了。宣宗身量高大，临老了也不削减半分，这是宣宗退位之前穿过的最后一套，姬伊听她生前说起过，且有些印象。

不过，太上皇这些年竞然一直存着，没随宣宗棺椁下葬，这倒是姬伊没想到的。

姬伊琢磨了片刻，懒得去细想老太太的脑子，简单将其归类为“居心不良”。既然太上皇私藏宣宗旧衣是居心不良，此刻她身为宣宗唯一的孙子，穿这衣裳当然是继承正统了。

姬伊厚着脸皮把这话一说，孟梧眼睛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不过看在上司马上就要升为顶头上司、天下之主的份上，孟梧努力摆正态度：“上朝第一天，我们得安抚人心，你知道的吧？”

姬伊的手指勾起额前黑红旒冕下垂的十二道白珠，揽镜自照：“哎，这有什么不清楚的，归罪贼首、大赦天下，把昨夜弄死的傻子该追封的追封，给你们各安排个好位置，再赏赐封诸王。”

王琬操心得不得了，再三提醒：“罪行只能归于死人，楚王母和宋王母都不能作为′贼首′称呼，二位是宗室尊长。”姬伊漫不经心地点头：“前两日我托师傅草拟的大赦令现在能派上用场了，清君侧之后剩下的活人当然都是贤能之人，我会加以重用。死者一并厚葬，不累及家小。”

楚王母和楚王母子二人，在姬伊登基典礼之前就被姬伊安排心腹先行送往广州，玩笑归玩笑，她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猛踩败方痛脚，反扑起来楚王母那庞大的党羽可不是好玩的。

送走二人的同时，姬伊亲笔手书一封，发往广州都督府，言辞恳切地向吴王说明了情况，表示不日就会将吴王的职务调回吴王封地所在的怀山州，将心比心，吴王府的两位王子也不必小小年纪就远离母亲奔赴神都就学，并附上册封吴王长子为世子的册书，以及吴王次子为秦王世子的册书，加盖宝印。当然，准备和亲东女国的小公子是不能带走的。姬伊下笔如飞，旁观的林成岁目瞪口呆，连自己将心底话说出口了也不知道：“世子竟然舍得偌大家业给外人！”

孟梧受不了她这幅蠢样：“改口叫陛下！秦王和吴王是同胞双生子，吴王子长得说不定比陛下将来亲生的皇子还像陛下，自家姊妹，怎么能叫外人？”论起外人，林峻德反而才是和林家人毫无血缘的人吧。林成岁双手搓脸冷静了片刻：“我现在也算是从龙之功了，峻德以后是不是能读个弘文馆？”

孩子读书是正经事啊。

孟梧当真顺着她的角度思考了一下：“这得看陛下能不能给你加个三品官衔，而且峻德去西都学府也没多久，转学频繁会影响孩子书心。再说了，弘文馆多是些从小就读的孩子，峻德恐怕很难适应，最好就让峻德在西都学府往下读吧。”

在两人你来我往地废话期间，姬伊终于穿戴整齐，玄衣繻裳，衣裳上十二纹章齐备，象征受命于天、统御万物，相当地彰显帝王威仪。姬伊踌躇满志：“众卿随朕前往南郊昭告天地。”大

皇帝祭天所用的圆形祭坛称为圜丘，共有四层，高约二丈八，底层直径约十七丈，全部由素土夯筑，表面涂抹白灰，通体洁白如玉，四周有十二条登坛队道，称为“陛”，象征着天上的十二个方位，可谓是通天之梯，“陛下”二字或许就出自于此处。

正南方向的"午陛"，是为专供皇帝通行的御道，在圆丘的东南方设有燎坛，顶部敞开，南侧有门。

今日事态紧急，姬伊并未等候仪仗齐备、而是直接用上了控鹤卫来凑足仪仗队伍，甲胄当做礼袍、盔甲代替礼冠，祭祀的牛犊是临时从附近农家买来，颜色不够纯正便泼上血来染红，玉璧、玉圭、丝帛等祭品大可以用刀枪剑戟、群官携带的饰品来替代。

姬伊点中王琬，王琬就必须做今日的礼官。迎着新生的朝阳，王琬点燃了燎坛的柴垛，牲畜当场宰杀丢入火堆，凡手头所有之物，尽献天地。火焰升腾，火舌席卷，与天际朝阳交相辉映，各色祭品燃烧蒸腾产生的巨大烟气犹如天柱，直冲云霄，天地鬼神皆可歆享。姬伊作为这场盛大祭祀的真正主祭，站在前列，鼻尖萦绕着不算美妙的香火气息，直到火焰燃尽，祷词念完，烟气仍然不绝。直至姬伊回到紫薇城，步入明堂时候，舌尖仿佛仍绕有余味。或许，这股气息会伴随她终身。

鼓乐声中，姬伊踏上明堂台阶，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