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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正文完结

从船内冲到池中岛屿的控鹤卫比太上皇设想中的多得多,多到了瑶光殿蒙上血雾,太上皇必须乘船前往另一座小岛的地步。很快,这些船上站起了人。

守将第一个倒在了太上皇的脚边,此时,天刚刚开始发亮。大

卯时,晨光微熹。

观文殿外,神策军齐整列队,只分出两人求见皇帝姬长庚,恭敬至极,与平日别无二致。

殿内唯有宫人数十人侍候在侧,少数年轻宫人神色不安,但大体上称得上镇静。

皇帝耄耋之年,身边侍从亦相随多载,明知今夜事态不佳,也少见惶惑一一人活得长了,见识少不得广博些,造反变革之类,也不是第一回经历。一回生两回熟,这紫薇城立在这儿那天起,就是为着造反用的。天底下若是无人造反,也就没有皇帝一说了。听得兵甲动静,侍从纷纷抽刀预备防守,肃容以待。皇帝从长榻内柜取出一匣,里面放有一支黄铜所铸的火铳,配有子弹若干。这是年前秦王府进的贡品。

天底下也只有秦王府敢送这样的贡品。

皇帝拿起这分量不轻的火铳观赏片刻,手指摩挲精密雕刻的纹理,最终将这柄火铳交在一众内官中最年轻有力的冯磷手中。说是年轻,冯磷也已经年过四十,她双手接过时,双膝已然触地,泪视皇帝:“圣上……”

皇帝失笑,手搭其肩轻拍:“这里除了你,也没人用过此物,不是我不惜命,是此物非你不可。别太上心,说不准是用不上的。”如果林成岁在此,她会认得曾经的老师。

皇帝所言皆出自肺腑,火铳后坐力太强,以她养尊处优的老人身板,恐怕得用半条命才能开出一枪。但她庇护下属的心也是真诚的。入仕为官,所求也不过是一明主而已。

冯磷哽咽不能言语。

等一声声求见传入耳中,皇帝就笑众侍从:“你看,都把东西藏掖着些,被人看见了,都是坏事。”

与凌晨时分的匆匆忙忙不同,皇帝此时衣冠齐整,一身常服分毫不乱,面见两位"“斗胆”进门的神策军校尉时,也是往常的温和面容。两个校尉与同僚猜拳输了一地,不得不走出来押送皇帝:“九州池边,太上皇正等候圣人同游,请圣上移步。”

皇帝并未为难她们,问及左右侍从:“此去我一人足以,你们就留在此地吧。”

冯磷站出一步,又为皇帝平和坦然的视线逼退,狼狈低头不语。前来迎接皇帝的神策军足够千人众,各个甲胄齐备,几乎不见血腥气,如果再加上一道步辇,就是寻常护送皇帝出游的情形。皇帝穿着简单修身,行动方便,独身走出内殿连拐杖也不用,很是精神。而被留在原地的侍从面带愤愤之色,各个怒目视神策军。两个校尉全无胜将得意之气,二人被盯得后背发毛,急急走出屋外与其余人汇聚,一众神策军自动分列两侧,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供皇帝走入,在中间还真备了一座步辇供皇帝使用。

事到如今,皇帝也没什么好犹豫的,直接上了车。神策军簇拥着步辇,快步向背面的九州池赶去。池边,一座堪称简陋的画舫停驻,两侧数十扇窗户洞开,帘幕低垂,能见船内有数人围绕一道消瘦人影而坐,影影绰绰,不能完全看不清里面人的面目。等到皇帝乘坐的步辇临近,那帘幕后探出一只手,枯瘦苍老,却足以让所有禁军将士俯首。

露出的半张脸,正是太上皇,她向皇帝招招手,正如五十年前、七十年前那样,逗孩子如逗小狗的手势:“来,我们两个聊聊。”皇帝不必看,都知道太上皇面上该是个怎样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太上皇对小辈都是这幅模样,亲生子孙跑得一干二净也死性不改。奈何形势比人强,太上皇高兴了才许人跑,否则那是一点儿也没得商量。皇帝搭着某位英武的神策军的肩膀走下步辇,忍不住腹诽:几代祖宗真是太过长寿!

想到长寿,皇帝不免又想起如今远在漠北治理沙子的姊妹端王姬长寿,叹息了一声。

当年姊妹少年在池边嬉戏的时光仍历历在目。端王长她几岁,处事更为圆滑,当年若是肯后退一步,或许今日局势就会大为不同。

九州池占据后宫将近四分之一,而且联通神都水道,不管如何看来,九州池是极为秀丽的水,碧波荡漾、波光粼粼。随行的神策军偷眼确认皇帝的状态,见人好好地盯着池水叹息,生怕皇帝一时看不开,赶紧往船上送。

皇帝后脚刚离地,踏板立时撤走,船飘飘荡荡地驶离岸边。皇帝无言片刻,抬脚进入船舱。

走进船舱,里面坐着的满满当当的人穿着控鹤卫的袍子,她们一齐站起身来,手里都不空着,火铳、刀剑应有尽有。拿火铳指着太上皇的林成岁向皇帝恭敬点头质疑,手中半点也不松懈:“妾失礼,迟些再向圣上请罪。”

其余人也没冷落皇帝,不管手头有没有东西,能弯腰的弯腰、能叉手的叉手,实在空不出手的也得点点头,还有两个“扑通”行了个大礼顺带送上一张绳床不等皇帝抒发自己的疑惑,那两个刚跪地的控鹤卫各自从袖中取出火铳,一左一右动作轻巧快捷,枪口指向皇帝。

皇帝望着熟悉的火铳制式,动了动嘴,彻底陷入了沉默。以眼前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