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帐(4 / 6)

知为何,自一个月前,谢玦便彻底失去了消息。直到后来他才得知,广陵城中生乱,谢玦竞死在了乱军之中。

来不及伤心,楚乾那边便也没了消息。眼下,反倒是燕王率军先入了城。这其中的变故,他不敢多想。

正想着,又听楚临淡淡道:“陈帝现在何处?”他顿了顿,斟酌道:"正在宫中静候。”

昨日陈帝非要潜逃出宫,他们百般劝阻,说莫要失了君王仪态,好说歹说,他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宫中。

楚临颔首,随着一众军士入宫。

谢令嘉头戴帷帽,亦上马跟随在众人身后。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建康城,她有些恍惚。街道似乎并没有变什么模样。只是这城中,她牵挂的人大多不在了,除了……小妹。

算下来,小妹如今都快及笄了。不知冯夫人是否安好?小妹可得了她的看顾?

她自然对不住小妹。然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男人。她目光牢牢盯着走在前头的中年男子,心中怒火悄然升腾。若不是父亲偏心,阿兄怎会被诬陷,冒险北上?阿娘又怎会惊惧而死?更不必说,他为着权势,逼她嫁给一个老鳏夫。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此人的错。

总有一日,她要手刃他,为阿娘、阿兄、小妹出一口气。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灼热的目光,谢肃不由得朝斜后方看了一眼。这一眼,他只隐隐觉着,这女子有些熟悉。心中又暗忖,不知此人是何身份,竞跟随在燕王身边。不曾听闻燕王有正妃,莫非是侍妾?思忖间,一行人已然入了陈宫。

一抬眼,谢令嘉便看到了身披银甲的许恒。他背着长枪,朝楚临点头示意。楚临看他一眼,低声道:“陈帝可愿降?”许恒跟在队伍旁,低声道:“陈帝自然是愿的。只是那太子,似乎是个硬骨头,一直不肯受降。”

楚临微微挑眉,淡笑道:“萧衡?他倒是有骨气,不似他父亲。可惜了。景阳殿内。

神色灰败的君王坐在上首,旁边是铁甲森森的大梁兵士,以及一个络腮胡的猛汉。

猛汉见来人,立即拱手道:“殿下。”

楚临微笑,郑重道:“有劳韩将军。此次孤定然上书父皇,拿下建康,你为首功。”

韩破虏黑脸一红,粗声道:“臣不敢!"他蹙眉指向旁边,“陈帝在此。只是那玉玺不知去了何处,似乎被太子藏在了宫中。”而后他朝后一扬手:“带上来!”

几个兵士将一个男子押了上来。那人身着玄色蟒袍,发丝有些凌乱,但眼神如利刃,周身器宇轩昂。

韩破虏要将他按下去,萧衡挣扎着不愿跪。韩破虏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便要踢他膝盖,被楚临拦下了。

“韩将军,不必如此。“楚临信步走向萧衡,笑吟吟地望着他。萧衡眯着眼,觉得此人眉宇间有些熟悉:“你不是楚乾,你是谁?”楚临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我是谁,对殿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玉玺现在何处?”

萧衡轻蔑一笑,不答话。

见他如此,楚临叹了口气,状似怜悯道:“太子殿下,莫要太过执拗了。”而后他温声道:“来人。将皇子公主及宫眷带上来。”萧衡闻言面色一变,沉怒道:“你要做什么?”楚临不答话,只侧身望着被押进来的众人。韩破虏上前持刀,那肃杀的气势让有些人已然纷纷哭泣起来。

为首的华贵妇人面容憔悴,低声道:“衡儿,便将那玉玺交出来罢。”身旁一面容美丽的少女忽然高声道:“皇兄何必执着?败局已定,藏着那玉玺有什么用?不如换得我们日后平安度日。”“皇兄莫非非要我们陪葬?说到底,这江山还不是从前从旁人手里抢来的!皇兄要为所谓虚名陪葬便去罢,与我等无关,莫要连累了我等!”她脸上满是不甘,眼中似还有一丝怨恨。

这番话在众人耳中十分离经叛道,谢令嘉有些吃惊地望向她。虽然她未曾见过,但这恐怕便是名动南陈的安阳公主了。果真是个十分与众不同的女子。

闻言,楚临展颜一笑,轻声道:“诚如安阳公主所言。若交出玉玺,父皇定会善待诸位。届时,也能在封地安度晚年。”萧衡面上闪过一丝悲戚,终是叹了口气,摇着头喃喃道:“后世史书工笔,又要如何书写。”

他站起身来,身子晃了晃,道:“你们随我来。”绕过后园,萧衡带着众人走到一口井旁。他敲了敲井壁,那处石块转动,竞爬出来一个少女。

因着在井下许久,她有些灰头土脸,却不掩其姣好面容与一身风仪。额间花钿血红,衬得她容颜愈发靓丽。

谢令姝方从井中出来,便看到这乌泱泱一片人,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看向萧衡。萧衡亦朝她苦笑,轻声道:“给他们罢。”此时,一道男声怒气冲冲地朝她袭来:“逆女!你果然在此。快将玉玺交出来!”

谢肃狠狠地瞪着她。他向来以这个高贵美丽的女儿为傲,然而自从她得知了他欲与大梁结盟、献城并将她献为楚乾侧妃一事,她便打死也不愿,还铁了心要往宫中去告状。

真是愚不可及!南陈败局已定,他自然不能让她坏了大局。却不想前几日,一个不慎让她逃出家门,不知去了哪里。谢令姝一惊,待看清是谢肃,顿时冷笑一声,抬了抬下颌,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