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帐(3 / 6)

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低头一看,竟是夏侯逸面如死灰的脸。她呜咽着,想将他摇醒,可他早已没了呼吸。抬头一望,旁边还躺着许恒、楚乾,还有许多她认得的人。

她眼见着楚临青色的袍角飘在眼前,手中的剑滴着血。他朝她伸手,笑道:″嘉娘,往哪儿跑?”

“来陪我。”

冷汗涔涔间,谢令嘉想要睁眼,却挣脱不了那梦境。耳边隐隐有人声传来。

“为何她还不醒?”

“殿下…那解药毕竞是老朽临时制成,药性有些刚猛。加上这位娘子受了惊,心神不宁,故而睡了许久。”

“不过这位娘子脉象并无不妥,约莫这两日便能醒来。”“只是这位娘子似乎此前受了寒,身体有些不太妥当。”又是一阵低语。

片刻后,楚临的声音又从外头遥遥传来:“李神医可听说过,有种头风之症,久难不愈,然而靠近某些人便能有所缓解。可有这样的事?”那苍老的声音迟疑道:"这……殿下请细说。”谢令嘉蹙眉。她明明能听清楚外头楚临与人说话的动静,却丝毫动弹不得。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集中精神,用力咬住了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她渐渐又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猛然睁开眼,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目光呆滞。映入眼帘的是月白的帐顶。她掀开帘子,背上全是冷汗,呆呆地张望着。刚走下床,屏风那头便有脚步声传来。

她抬眼,俨然是楚临。他过来搀扶她:“醒了?”“你可知,你这一睡便是三日。”

他蹙眉,看着她苍白的脸。若知道会如此,他就不喂她那药了。头一回,他心中生出了一丝后悔。

可那悔意才浮上心头,他便看见了她眼中闪过的恐惧。她舔了舔干涩的唇,声音嘶哑:“殿下,我睡了三日。那避子汤呢?”楚临眼底一沉,淡淡道:“昏了三日,便只关心这个?”她有些摇摇欲坠,低声道:“所以殿下,可给我饮下去了?”楚临冷笑一声:“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去罢。”谢令嘉这才松了一口气,险些软倒在地上。一个规趄,被身边的人稳稳扶住了。

“今日,我要与众将入建康。”

她睁大眼,这才发觉,楚临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还未曾披甲,眉宇间英气十足,与往日分外不同。

她有些不可置信:“韩将军以及许临已然攻下了建康?”楚临微笑颔首,“昨日韩许两路围攻建康,大败南陈军队。先下,已然入了朱雀门。”

她沉思,又道:“虽是如此,可城破得也太快了。“建康城守卫森严,除非有人请降。可那是南陈天子脚下,如何有人敢?似是瞧出了她的想法,楚临勾唇,缓缓道:“你父亲带兵出征,败后回城佯装护驾,实则早就送了一封书信给孤,投降。”“接到信后,孤派人从朱雀门入城。”

恍然大悟般,她点了点头。她真是,对她的父亲德行一点都不惊讶。如此投诚,可保谢家屹立不倒。

沉思间,一碗药被端了过来。她蹙眉,还是尽数饮了下去。楚临看着她,忽然道:“今日入城,你也同我一起。”她闻言随即一怔。望着他,低声道:“我一定要一同入城么?”她不知为何,楚临非要时时刻刻要带自己在身旁。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嘉娘,你不在身边,我总不放心。”她于是点点头,应下了。

正好,建康城里,她也有些事要做。只是,要如何才能避开楚临的耳目,是一件难事。

她低垂着眉眼,换了身衣裳,便随着楚临上了车。建康,朱雀门。

列队整齐的军队正步入城门。

黑色骏马上,端坐着一玄衣银甲的男子。身后旌旗猎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王朝的覆灭,就在这一瞬倾塌。算来,南陈气数,不过十余年而已。城门两侧,早已跪满了臣民。有人低声啜泣,有人面色木然,也有人偷偷抬眼,望着那骑在黑马上的白衣男子,眼中满是惶恐与好奇。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眉目清隽,风姿出众,即便跪得谦卑,亦难掩其风仪。细看之下,那眉眼竞与谢令嘉有几分相似一-正是她的父亲,安国公谢肃谢肃低垂着头,听见马蹄声渐近,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却不敢去擦。

他双手捧着一方锦盒,里头盛的是建康军队的虎符,以及城防布防图。黑色骏马在他面前停下。

谢肃只觉得一道目光落在头顶。他不敢抬头,只将锦盒举得更高了些,声音恭谨:“臣,安国公谢肃,恭迎燕王殿下入城。”片刻的寂静。

而后,一道温润的嗓音自头顶传来:“安国公,别来无恙。”谢肃这才敢抬头。

马上那人正含笑望着他,眉目清隽,纵然身披铁甲,端的是名士风范,倒像是春日里赴宴的世家公子,如同往年谢肃记忆里那卫家少年一般。可谢肃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忙垂下眼,恭敬道:“托殿下洪福,臣一切安好。殿下远道而来,臣已在城中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楚临笑了笑,不置可否。

谢肃额上的汗珠更密了,心中暗暗叫苦。

此前派谢玦去往广陵,原本与大梁太子楚乾约定好了,由他做内应,献城归降。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