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1 / 3)

竹马为后 蓟荷 1966 字 21小时前

深夜,陆府。

陆家自前朝起便是江南望族,迁至京城已逾百年。宅子是开国皇帝御赐的,庭院深深,古木参天,回廊的立柱上刻着历代家训,墨迹已有些斑驳。

陆俨亭踏进自己的院子后已是子夜。

今日的确耗神,他褪下官袍换了身常服,正欲沐浴歇下,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轻而急的脚步声。

陆俨亭眉心微蹙。

来的是祖父身边的老仆,躬着身子道:“老太爷请大公子过去一趟。”

陆俨亭面无表情地重新披上外衣。

今夜紫宸殿动静不小,看来祖父虽已致仕,耳目却未闭塞。

*

陆老太爷所住的松鹤堂内,灯光昏黄。

须发皆白的老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透着历经三朝的锐利,开门见山问道:

“这么晚回来,可是宫里出了事?”

陆俨亭立在堂下,毫无异色回道:“祖父这般时辰还未安寝,可是近日觉浅?”

“……”这话成功噎到了陆老太爷。他看了看面前高挑颀长的长孙身影,感慨俨亭还是这般脾气,都这般大了,还是一被人吵醒就变得咄咄逼人。

罢了。他既守口如瓶,该是不能透露的要紧事。

静了片刻,老人又沉声道:“你既回京,有些话,祖父不得不提。”

他声音压低几分,带着告诫的意味:“陛下登基第一年,也是励精图治过的。只是先帝晚年压得太紧,如今骤然得了自在,难免有些放纵。你要仔细教导陛下,规劝他远离那些宵小之徒,重拾勤政爱民之心。”

陆俨亭恭敬垂首:“孙儿谨记。”

陆老太爷看他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敷衍,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原也不想讲这么多。

这些年他早已颐养天年,朝中事也懒得再过问。只是这个孙儿眼看着权势威望都要盖过陆家先前几代人能达到的高度了,他思来想去,决定借着今夜这个机会,好好教诲他一番。

“我们陆家诗礼传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外人看着是树大根深,底蕴深厚。”

他慢慢说着,话锋一转,“可俨亭,你需明白,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一个家族再煊赫,也不过是依附其上的藤蔓。”

“你父亲当年便是最明白这一点。当年你考取功名初露头角,他便急流勇退,主动致仕归隐。”

陆俨亭这时抬起头:

“不是先帝贬他去的琼州么?”

“……”陆老太爷又沉默了片刻,“你父亲即使被贬,仍然积极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教化黎民。先帝驾崩当日,他于千里之外望京遥拜,哭得几乎晕厥。”

“修延,为臣者,忠君爱国是本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陆俨亭听着这番话,眼前浮现的却是今日骆淮的脸。

她午后冷淡疏离的样子,她在紫宸殿发号施令的从容,和今夜她靠在他边上,伏案疾书时恬静的侧脸。

他嗯了一声。

“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陆老太爷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长孙是个有大主意的人,但终究明白大义。

很好。

“去吧。”陆老太爷挥挥手,看到他打了个哈欠,“你从南疆回来这几日,还未来得及见你祖母和母亲吧?明日记得去请安。”

*

翌日,陆俨亭处理完公务下值。

因皇帝罢朝,内阁文书堆积如山,他忙至此时方得空闲。

青年走进内院,还未行礼,便听到里头柔和的声音:“回来了?”

“是。”

陆老太太和陆夫人早已等候多时。

见他进来,老太太便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南疆那地方,到底辛苦……”

“哎呀!”陆夫人皱着眉端详他的面颊,“修延,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白日午后光线下,能看到青年眼角有一小块疤痕,隐约显出淡白色的痕迹。

陆俨亭指尖一蜷。

回京这几日,很多人都问过他这道伤的事。

母亲、同僚、甚至宫里的内侍……几乎人人都注意到了。

偏有一个人,昨日与他见了四面,宫道上、漱玉斋、长乐宫,乃至深夜共议——结果,一次都未发觉,也一次没问过。

也是。

长公主殿下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有皇兄的病情,有至高权位,有内阁公文,有北戎世子的甜点,还有太后皇后。

哪有闲心注意到他眼角的伤。

是啊,她是公主。

她为什么偏偏是公主呢?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矫情至极,“无事。”

他笑道:“被南疆的流箭擦了一道,皮肉伤而已。”

他语气没什么大波澜,但堂内的人听着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后怕不已。

陆夫人颤颤巍巍,“箭伤不长眼,这要是再偏一分,你可不就……”

“这不是没准嘛。”陆俨亭游刃有余地挡过话头,转而听母亲说起他离京这三月家中琐事,间或在被问到婚事时,温和挡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