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勉强。
左右,陆家现在也没人能做他的主了。
正说话间,外头管事来报:
“公子,门房处有人……说是您的故交。”
“……打扮得怪奇特的。”
*
陆俨亭看着面前这个才及他腰际的异族少年,一时无言。
不知道他是如何混出宫禁,又如何摸到陆府的。
算了,不用想,与他那位殿下脱不了干系。
他依稀记得昨夜她提过,这北戎世子名叫乌勒。
乌勒大概不知,如今满京城有多少人在寻他。
今晨散出去的陛下偶感风寒的消息,朝野已隐隐觉得不对,自然而然想到的是陛下是在宴请北戎使臣后突发急症的。
北戎使团一时战战兢兢,偏生此刻又丢了世子,现在的境地大概只能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
陆俨亭看了眼乌勒,忽地嗤笑,想张口说什么,又很快意识到语言不通。
“……”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乌勒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香囊,上头用红绳系着张折好的字笺。
陆俨亭面色古怪地接过香囊,拆开。
字迹熟悉秀丽,是骆淮的亲笔。
“人已送到。宫禁森严,只得借采买杂役之便混出,烦陆大人暂照看一二。”
陆俨亭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乌勒立刻回想起临行前骆淮的嘱咐。
“若他笑了……便把第二个给他。”
他于是又从袖中掏出第二个香囊急急递上,上面同样系着字笺。
陆俨亭沉默不语地接过,再次拆开。
“带他去西市和东市逛逛。点心、糖人、皮影戏,我应允过他的。一概记账,月底我结。”
陆俨亭极轻地啧了一声。
好麻烦。
乌勒眼睛一亮,对那位公主阿姐的料事如神佩服得五体投地,忙不迭掏出第三个香囊。
陆俨亭:“……”
这次字笺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修延,多谢。枕流。”
陆俨亭看着掌心的三个香囊。
针脚细密,绣工精巧,一看便是费了心思的,绝非临时赶制。
这些香囊,她是什么时候做的?是不是在他离京那三月里,她便已开始缝制了。
她原本就是想送给他的吧。
她现在在哪里呢?会不会,在兴致勃勃地猜想他会怎么反应?
心里有细小的波纹划过,他摩挲了那布料好一会儿,才仔细收进袖中,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淡淡道:
“我会让人替你易容,换身衣裳。”
乌勒茫然看着他。
陆俨亭按了按眉心,决定将学习北戎语提上自己的日程规划。
*
骆淮正坐在齐国公府的水榭中央。
她穿着月白底的襦裙,发髻上的蝴蝶步摇熠熠生辉,伸手执笔蘸墨,在宣纸上落下一行行诗句后,方才搁笔。
身旁几位贵女悄悄瞟见她的动作,执笔的手皆是一抖。
这位殿下不请自来,本就让满园闺秀心惊胆战了。
如今……她又亲自下场作诗!
竟还作得这么快!
这之后的评定魁首,究竟是定她,还是不定?
骆淮不知她们心里在想什么,老神在在地眺望远方。
今日这诗会,本是齐国公府三小姐陈婉所办。
陈婉与她的手帕交缪之云素来不和,此次特意下帖邀缪之云,大约是存心要她难堪。
“……她不过因那日在云锦阁,我将她看中的那匹浮光锦全买下了,便这般记恨!”
缪之云递了帖子进宫,刚走进长乐宫暖阁,就扯着骆淮的袖子急急道,“明知我诗才平平,偏要办什么诗会羞辱我!”
“殿下,您可得为我撑腰。”
骆淮听闻后还有些茫然。
距离骆灵均出事已经好几天了,这几日她忙于侍疾、谋划,思考陆俨亭到底会不会带小孩,带得水平如何,都忘记了……公主的本职工作。
当然就是——
花天酒地,穿衣打扮,还有……
仗着自己天潢贵胄金枝玉叶的身份,帮好友撑腰打脸。
和缪之云结交说来也巧,当年骆灵均还是太子时,宫中为太子选妃,缪之云也在其列,最终却未入选。
却没想到缪之云在宫中小住的那段时间,同骆淮脾性相投,如此两人成了挚友。
“那些料子,大半我都送给殿下了呢。”缪之云眨眨眼,“所以殿下今日定要来,就当陪我了。”
骆淮在请示过太后和皇后以后,便换了衣裳出宫。
长公主驾临,满园皆惊。
陈婉硬着头皮上前迎接,骆淮只微微一笑。
“孤虽未接帖子,但闻此处诗会热闹,便不请自来了。陈三小姐不会见怪吧?”
陈婉哪敢说个不字,连声道:“……殿下光临,蓬荜生辉。”
骆淮又道:“本宫随陆少傅习诗书一年有余,今日既来了,也想试一试。便用缪小姐的名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