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外。
宫人们垂首立在廊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陆俨亭踏进殿门的时候,听到的便是那道熟悉清越的声音,正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膳食单子要一份份查,从昨日起,陛下入口的所有东西,都要经太医院验过。御膳房所有人暂时拘在值房,不许走动。不必用刑,但也不许他们互相说话,等太医署那边有结果了再说。”
“皇嫂可下懿旨,六宫妃嫔各自回宫,无诏不得外出。去各宫传话的时候,就说陛下只是偶感不适,需要静养。各宫妃嫔不必来请安,也不必派人来探视。若有违者,按宫规处置。”
“太医院轮值,每两个时辰报一次陛下的脉象。张院正,您是老臣,该知道轻重。”
“禁军加强宫防,尤其是各宫门。还有……”
她一条一条地说着,缓了缓又道,“今日在容妃宫里伺候的人,也先看起来。不必关进暴室,找个偏殿安置,别让他们出去就是。”
陆俨亭立在殿前,透过门隙,看见一个时辰前还在他怀中轻颤的少女面容肃然,发髻被一支素雅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下首的太医院院正、内务府总管、御前侍卫统领等人皆敛眸低头,恭谨称是。
她说话的间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抓着身侧脸色发白皇后的手摇了摇。
“……皇嫂,长宁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才刚说完那些雷厉风行的指令,女声又软了下来,如平日里那样娇憨。
甚至还带了点哽咽:“我看话本子上就是这么做的,便照搬了。如此稳住局面,若皇兄这几日便能醒来,便不会……”
“……本宫看已是十分周到了。”是皇后感慨的声音,“就按长宁你说的做吧。”
下首众人垂手肃立:“是!”
他们退出后,骆淮随手把茶盏放至一边,漫不经心道:“姓陆的怎么还没来?皇嫂戌时三刻就遣了人去内阁,现在,便是爬也该爬到了。”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
骆淮抬眸看陆俨亭,心想辇车的确是个好东西。
他前脚刚走,她后脚便乘辇出来,竟比他还快上许多到。
她从座椅上起身,信口道:“如今已是亥时二刻,少傅大人倒是不紧不慢。”
皇后瞪大眼睛,看向骆淮的目光里带上了震撼。
这位小姑子是皇帝的胞妹,皇帝向来对她宽和,一直留到现在都还没舍得她嫁出宫去。
但她素来温婉淡静,在皇帝面前更是娇软可人,却不知……她竟有这般不客气的一面。
况且对方是陆俨亭。
先帝晚年,被赐死和流放的臣工无数,他是少数活下来并被重用的人之一。便是现今的永初帝,也常对他以“俨亭”相称,礼遇有加。
莫非长宁是因陆少傅素来严苛的功课要求,对他生了怨念?
又或者……是见陛下突发急症,方寸大乱了。
皇后叹息了声,突又觉不对。
皇帝此刻还躺在容妃宫中,太医施针后才暂且缓过来。太后守了一会儿,因年事已高被劝回去歇息了,她又传懿旨唤内阁值夜之人来紫宸殿议事。
她记得,自己并未让人去过长乐宫。
长宁是如何突然赶来的?且一来便迅速进入议事状态,掌控局面,条理分明。
忆起她求见的理由,是“想同陛下商议要事”。
皇后蹙了眉,当时只觉她是因今日北戎提和亲,担心木已成舟,特来求陛下收回成命,于此顺理成章地得知了永初帝出事。
虽觉有些巧合……倒也合情合理?
陆俨亭听了骆淮一番无礼抢白后,面上却毫无波澜。
“是臣不好。”他缓步上前,行礼后直起身,“路上遇到只野猫,一直在臣脚边绕来绕去。臣一时心软,逗她玩了片刻,便误了时辰。”
骆淮看他说话时眉梢微扬,甚至还在皇后看不见的角度,朝她眨动了几番睫毛。
她眉心狠狠一跳,从他神态里竟然看出了几分嚣张。
很好,很有她当年调戏他时的风范。
可那时是什么光景,现在又是什么时候。陆俨亭好歹也该看看场合吧。
骆淮转头看皇后。
皇后并未看出这两人的眼神官司,见骆淮征询地望着她,定了定神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
“……是容妃身边的宫女过来汇报的,说是陛下大宴过后去了容妃宫中,那时便觉胸闷气短,过了会忽而吐血昏迷。太医急召入宫,诊了一个多时辰。”
骆淮早已听过细节,这次是说给陆俨亭听的。
容妃是去年登基后第一次选秀进宫的,一入宫便极得皇帝喜爱,相较之下,大婚时便享椒房之宠的皇后都黯然失色。
她皇兄连大宴结束都不忘宿在容妃那。
“还有一事……”皇后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低声道,“本宫听闻,北戎使臣离席时,最首的那两位面色似有不豫,走得颇急。”
“陆大人,您说这……”
言下之意,莫非真是这些外族人下的手。
陆俨亭抬起头,同骆淮微妙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