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许诺的孩子(2 / 2)

回春丹 宜桢 1639 字 28天前

宝砚乖巧点头,探着脑袋见他走远,立刻懒散地半躺在他常睡的位置,翘起一条小腿,翻开相册封皮。

第一张就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衬衫和短裤,远处是意式风格的建筑,苍翠的丝柏高高立着。不知怎的,在度假也不开心,双手插兜,冷淡地直视着摄像头。神情装大人,可脸上婴儿肥却出卖他,皮肤过分白,头发又太长,像漂亮女孩子。

才分辨出是谁,宝砚立马憋不住要笑出声,郁丹臣小时候也太可爱!也许因为某人的抗拒,童年影像并不多,再往下翻,终于见到那艘传闻中的海尔西恩号,海天一色间,少年时的郁丹臣站在甲板上,厚厚羽绒服也挡不住他笑容,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搭着他肩膀,慈眉善目,应是他祖父。后来,就是他更大些,一个人拉着主缭绳,在果冻海上掌控小型帆船。然后是滑雪、骑马、打马球……甚至还有翼装飞行,什么刺激玩什么,真真正正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一张一张看下去,令她彻底入了迷,连脚步声也没听见。郁丹臣吹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睡衫,掀开被子躺上床。宝砚自然成习惯,怀抱着相册,靠在他胸膛上,指着其中一张说:“郁弗陵小时候好搞笑,这么爱哭,哭起来好丑!"她还以为,他从小就是狂拽酷炫的恶劣儿童,不良少年呢。

郁先生环住她的肩,纵容地站队到她那边:“这很好,你掌握他黑历史,下次他再同您过不去,你就亮出来给他看。”宝砚撇撇嘴:“才不想跟他讲话,见到他就头疼,干脆躲着走好了!”这次他没赞同,反而认真劝慰:“小陵他心心肠不坏,只是经历太多,导致他性格偏激。我会负责引导,让他接纳你,也请你在必要时刻,给他一点谅解,好吗?”

宝砚不是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当即洒脱道:“算了算了,我才不跟他一般计较呢!”

说罢,又津津有味翻起相册,羡慕地感叹:“你的过去好精彩啊,有好多好多,都是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那都是过去了。“郁丹臣贴了下她发顶,拿不准是什么情绪。宝砚却没注意,继续天马行空地徜徉:“我也好喜欢格陵兰海,想看冰山,想看海上的月亮!要是能登上那艘海尔西恩号,我的人生就彻底圆满了。”她仰起下巴看向他,“郁先生,你还会再去北极吗?”他望向远处,良久都未回话。

温热的手掌抚上她脖颈皮肤,语气无波,却听出叹息意味:“抱歉,我没办法带你去了。”

“小陵曾经跟我出海好多次,将来,如果你想的话,就让他带着你。”宝砚沉默。

纵使迟钝到蠢,也不会听不懂这话的含义。“我不想去了。“她垂下眼,闷闷地说,“如果你不在,那我就不去了。”半响后,郁先生才长长唉叹一声:“傻不傻?就为一个人随便放弃自己想要的?”

“你不一样。“她把头垂得更低了。

郁先生顿住摩挲她皮肤的手,不解。

听宝砚没头没尾又重复一遍:“反正你不一样。”说完便翻过身,将脸颊埋在枕头上,逃避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郁丹臣轻轻抚摸着她脊背,循循善诱:“渴望某一样东西时,小孩子要先说出自己的需求,才会得到它。”

宝砚转过脸来望他,灯影下,已经湿润的睫毛根根分明,楚楚可怜。她瘪着嘴,带着哭腔大声说:“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

郁先生微笑着,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仍然是温柔到能让人陷溺的神情,心里却冷漠地想:

孩子就是孩子,高兴时,可以随随便便地许诺,不高兴时,也可以不管不顾地走开。

十年,二十年后,她还能记住当初许下的诺言,说过的任何一个字吗?他永远不想苦等着这句话,再将它带进坟墓里。然而片刻后,他眼里轻诺寡信的孩子,却近乎虔诚地握住了他的手。她扑动着被泪水浸润的眼睫,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