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的地方,痛到表情失控。
竖起枕头垫靠着,四处张望这间洁净又枯燥的病房,突然觉得好无聊。她半趴在床上,刚想凑近鼻尖去嗅闻那束漂亮的绣球花,敲门声就响了。宝砚被惊到回头,看见颀长人影立在门口,阴沉沉的一身黑,像潮湿雨季发霉的蘑菇。
她不由得严阵以待,直起身,警惕地将被子拉到胸上。也不等她开口邀请,郁弗陵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她一眼,一言不发。尴尬的氛围无声蔓延,宝砚只得将一双没有死皮的手扣来扣去,等到她终于发现一根小小的倒刺时,身旁的毒蘑菇总算发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她第一反应是想说"因为我值得”,可郁弗陵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又没有将它告诉郁先生,那么就姑且认为和他还有得谈好了,不要太得罪他。宝砚没有回答,于是他很困惑地抬起眼:“所以我想从你身上找到答案。”这什么台词啊?郁弗陵是疯了吗?她头皮着实发麻了一阵,然后惊愕地指着他问:“你的脸!怎么成这样了?"她什么时候打人这么大威力了?郁弗陵拍开她的手,侧过脸去,试图掩藏上面还未完全消肿的红印。“对不起啊。"宝砚也扭过头,违心道歉。他也不回应,起身就要走,像逃似的。
“站住。“她疾声叫停他,“你还没有向我道歉。”郁弗陵转过身,隐忍地咬着牙:“你别太得寸进尺了。”宝砚丝毫不惧地直视他:“明明是你太过分。”“要我现在去告诉他,关于你的那些事吗?"他冷冷威胁。她突然痛苦地捂着脑袋,全然弱不禁风的姿态:“啊,我头好疼,伤口真的好疼……
郁弗陵有气没处撒,好想给她一个白眼。
但见她脸色的确不好,犹豫片刻后,上前问:“要不要叫医生来?”宝砚放下双手,说:“要是你替我倒杯热水的话,我可能会好一点。”懒得与她计较,郁弗陵平复呼吸,出门照办,再回来时,递给她一只冒着热气的玻璃杯。
谁曾想,宝砚的手刚碰到杯壁,立马大叫起来,都吓他一跳。“这么烫?你故意害我吧?!”
郁弗陵骨节攥得咯吱响,强行压下胸中怒火,捏着杯子出去,又换了新的来。
宝砚只瞥了一眼,这回连热气都没了,嫌弃地摆摆手:“太凉了,喝了一定会头疼,重新倒。”
他闭上眼,告诫自己千万要忍,面目扭曲地再出去。事不过三,这回温度还算适宜,宝砚接过杯子,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搁到旁边。
郁弗陵立在一旁,冷冷睇着她,假如她再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他一定要她好看。
宝砚半靠着松软枕头,一会儿伸出手来看看指甲,一会儿又翘起小腿苦思冥想,过了半天,终于灵机一动对他说:“我好想吃法式小甜点,好像是叫什么萨赫饼干,里面夹着百香果黑樱桃奶油布丁的那种,你去找一找点心师傅,拜扫他复刻一下,好吗?”
郁弗陵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态度大转弯:“想得美,你吃空气!”宝砚也不恼,懒懒地往下躺,脸上笑盈盈的,一双杏子眼透着狡黠的光:“郁弗陵呀郁弗陵,舅舅的巴掌疼不疼呀?”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昨天打的根本不是左脸。果然,面前人肉眼可见地变僵硬,也无心再拌嘴和恐吓,拔腿就往外走。宝砚探着脑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捂着嘴偷偷笑了。太过得意忘形,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令她她牙咧嘴,偃旗息鼓。
吃过佣人送来的早餐,宝砚乖乖尽到一个病号的职责,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把被子兜头一罩,迷迷糊糊进入甜美梦乡。睡到不知天是什么色,似乎有人又进入房间,坐在她身旁,安静地注视她。“你会伤害他吗?"那人没头没尾地问一句。宝砚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回答:
“永远不会。”
再醒过来时,午后鲜盈的阳光晒到她的手背上,床头柜上的鲜花依然芬芳,还多了一碟子精致的萨赫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