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小,你别嫌弃。”
江景辞刚一坐下,凳脚竟是晃了晃,他下意识扶上桌沿,手臂伤口被牵动拉扯,疼得眉心蹙了一下。
这破凳子。
他没力气再打量别的,只是垂着眼,等着那阵痛意过去。
“你饿吗?我煮了粥。”女孩揭开灶台的锅盖,里面的铁锅温着粥,米香混着青菜的清甜味飘了出来。
转眼两碗粥摆上桌,稀稀拉拉的白粥里飘着几根碎青菜,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江景辞咽了咽口水,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馋。
威尔斯和克里斯汀——他家里狗吃的边角料,都比这精细。
女孩把勺子递给他,自己捧着碗低头喝了起来,吃得很香。
他用勺子随意搅了搅碗里的粥,米都不见几颗,全是水。他眉头轻皱,心里暗忖:这怎么吃?
“你怎么不喝?”她抬起头,圆眼睛眨巴着看他。
江景辞动了动唇,却没能笑出来。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他现在身无分文,她请他回家住,是出于好心,还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若真是好心,那这碗粥又算什么?
她平时就吃这个?
还是看他掏不出钱,所以敷衍?
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低下头,声音小了:“你是不是...没胃口?”
江景辞别开眼。
她虽不懂待客之道,但他受人恩惠,总不能再让人家当众难堪。
他顿了一下,转而道:“我想喝水。”
女孩刚还蔫下去的情绪瞬间提了起来。
她眼睛一亮,忙翻出个旧得褪色的杯子,倒了水双手捧到他面前。
江景辞垂眼一看,水面上漂着几点油星。
......粥里没油,水里倒有?
是没洗干净,还是她饭后用过沾上的?
他沉默了,迟迟没有喝下那水。
女孩一直看着他,捧起碗咕噜噜喝完了粥,放下碗还是盯着他。
他搞不懂她。
看上去穷得要命,却收留他、对他小心翼翼。一会儿因为他嫌她的粥而失落,一会儿又因为他要喝水而眼睛发亮。
身上脱力感越来越重,肩膀沉得下坠。他懒得再深究,最终放下杯子,低低呼了口气:“我想睡了。”
“哦,你累了吧,睡我的床吧。”她起身,仔细理平了那张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抖了抖边角打了补丁的厚被子。
他环顾四周,问:“你睡哪?”
这窄小房子里,就一张床。虽是春天,但入了夜还是冷的,她总不能睡地上。
她转过脸来对他微笑:“我睡小床。”
江景辞躺上床,见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一会儿是刷碗,一会儿是将他丝毫未动的粥倒回锅里。忙完这些,才不知从哪翻出一张很小的折叠床,摊开在他床头。
那床又短又窄,像小学生用的,但她躺上去,竟然也不小多少。将将够睡。
“那我熄灯了?”
“...嗯。”
她呼的一下吹熄了煤油灯。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墙上有一盏白炽灯。屋里有电器,岛上也有电,但是非要点煤油灯。
应该是为了省钱吧。
门缝透进来几缕细风,窗户被吹得吱呀响。他拉高被子,厚实的老棉花被很重,压在胳膊的伤口上,疼得他眉头一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可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老布棉被的淡淡霉味钻入鼻腔,怎么都睡不着。
隔壁小床上,那丫头的呼吸声轻浅均匀,睡得倒是香。
他心里没来由地烦躁,翻了个身。这都什么事儿啊。
过了半晌,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绵长的呼吸声。
海生睁开眼,放轻了呼吸,仔细听着。
那声音和奶奶惊天动地的鼾响不同,斯文细微。她听了好一会儿,不禁露出笑容,翻身面对着他,靠得更近了些。
淡淡月光透过窗户,晶莹撒了一床。
床上的男人平躺着,高挺直鼻和微翘的睫在墙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子。
海生直直盯看,连眼都舍不得多眨。生怕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成了幻觉。
奶奶的鼻子要比这塌很多,额头也没这么饱满。
她望着望着,眼前的影子和记忆里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一起。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阖上,最终睡了过去。
夜半,江景辞被伤口的剧痛和一股热意惊醒。
他咬着牙,试图忍耐,试图通过睡着来短暂忘却这些不适。然而身体的热度却越来越高。
他想叫醒旁边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想在陌生人面前示弱,他蜷缩起身体,掀开被子,硬扛着,意识总算渐渐模糊。
许是心里总担心着什么,海生这一觉睡得并不沉。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极轻的闷哼声,像小动物似的,忍着疼。她意识朦胧了几秒,才清楚分辨出,是那男人的声音。
掀开薄被起身,手探上他的额头。汗涔涔的,一阵发烫。
前几日他在诊所,也这样不时低热,白医生说过伤口发炎,烧起来是常事,只要退烧就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