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如鹰隼,周身散发着沙场淬炼过的血腥气。“玄锋卫!”
林岳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直属于天子,只听命于极少数宗室的亲军!她们怎么会出现在汴州大牢?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被玄锋卫簇拥在中心的女人。她身量高挑,一身墨色的常服穿在身上也显得气势十足,那双凤眸略略扫一眼牢笼,立刻有人会意,上前为林岳与刘传宗开锁。林岳认出了她一一晋王李知微,当今天子最信任的皇妹。传闻她性如烈火,智若幽渊,敢糊弄她就是找死。
御史中丞肖瑾大人站在晋王左后侧,两日不见,她好像又添了些白发,但腰板如今又可以打直了,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而那位平日里在汴州说一不二、气焰熏天的刺史王铭,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晋王右侧,收敛了不可一世的模样,恭敬得不得了……只是额角不断滑落的汗珠,却暴露了她不那么平静的内心。
州狱大牢闷热无比,王铭绷着头皮,拿出丝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动作有些慌乱。
太快了,京师的人来的实在是太快了!
手下的人压根还没把那些账本伪造好,一些人证也还没处理掉。甚至于,她还没来得及布置人手好好"招待″新来的这一批京官。她前脚收到消息,说是汴州黜陟使已从京师出发,后脚这群人就到了汴州,为首的那个“汴州黜陟使”还是晋王!这彻底让她慌了手脚。苍河流经汴州,常年决堤改道,因此每年朝廷都向汴州拨下治水银十万贯,以作治水补贴。而这十万贯中,她会授意手下人用各种手段抽取七万,把钱洗干净后能有六万,全都落进她的腰包。
从十年前,她便开始如此行事,其中大部分的钱都用于奉给当时的太子,一旦太子登上皇位,她便从龙有功,可更进一步,这些脏污自然一笔勾销,不会有任何人追究。
可惜棋差一招,太子被废,更因逼宫被处死,她本该从此洗手不干。可惜此前为了献烬储君,她东挪西借,留下太多窟窿需要填补,再加上膝下两个儿子出嫁又要嫁妆,她只得继续捞钱。一捞,就又捞了五年,直到东窗事发。这些年,她在汴州勤勉经营,根基稳固,可要说与那些强藩一般脾睨天阙,是万万没那个底气。
她只想拖,拖着拖着,就能把大部分的罪证捣毁,到那时,空口无凭,谁也耐她不得。
李知微扫了汴州刺史一眼,将她不动声色拭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王铭经营汴州十余年,整个汴州已经盘根错节遍布她的势力,此人不除,这治水银贪污一案断然查不出来,因为祸首便是她自己。监守自盗,国之蠹虫,证据确凿,还想负隅顽抗?李知微冷冷地扫她几眼,挑了她最不起眼,却铁证如山的一项罪状来问。“年初,苍河边小燕渠修缮。账面上,公帑库拨给三百贯银,但小燕渠渠丞却只收到十贯银。”
“这笔账目不对,是谁算的?”
刘传宗站出来回道:“是在下!“说罢,她气愤的剐了王铭一眼,“在下整整算了六遍,确认无误,就是拨出去了三百贯。”李知微又问,“小燕渠渠丞只收到十贯银,是谁查的?”“禀殿下,是末将。"林岳双手抱拳,“有笔录为证,也可传召渠丞。”“王大人,公帑库每一笔钱下拨都需你钤印,渠丞收到修缮金会递交验讫文牒,也需经由你亲自过目。此事你怎么说?”“啪!"的一声,李知微将架阁库里找到的小燕渠渠丞的验讫文牒摔到王铭身上。
那文牒掉到地上摊开来,上面斗大一个赤红公印,看得王铭脸上发疼。“殿下息怒!“她半弓着腰,定了定神,当即准备找话搪塞。李知微没耐心和老狐狸缠斗。
她眼神一凛,厉声命令道:“抬起头来!”王铭迅速抬头,大气不敢喘,满头冷汗也顾不得擦了,眼神虚虚的落到晋王绣了墨色龙纹的衣禁上。
“看我的眼睛!王铭!"李知微再次下令,不容置疑。王铭咽了口唾沫,只得看向晋王的眼睛。
这双上挑的幽深眼眸此刻缓缓眯起,和圣上简直如出一辙,恍惚间给她一种直面天颜的压迫,看得她膝盖发软,后背发凉。“我问你,王铭,此事,是否经你默许?"她语气陡然温和,循循善诱。王铭胆战心惊。
此事当然是由她默许,她那七万贯就是这样一点点贪墨得来。殿下没问她七万贯,只问她这区区二百九十贯,听起来像是一桩小事,但她心里明白,这利直接问她是否贪墨七万贯无甚区别。
一旦她认下来,开了这个口子,后面顺藤摸瓜,立马就能查出她经年贪污的所有事项。
不能认,打死也不能认。
她下意识又开始找话搪塞:
“殿下,这,下官当时,当时……”
“王铭!"李知微一声暴喝,震得天地颤动。玄锋卫齐齐按刀,“锂!”“锽!"的横刀离鞘声不绝于耳。王铭心胆俱裂,后背迅速湿透!
州狱过道狭窄,她的府兵都在外头进不来,倘若此时惹怒晋王,没人替她挡刀,只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紧跟在她身后的别驾、长史、仓曹参军等官已经跪了一地,将头埋得低低的,抖如筛糠。
死一般的寂静中,晋王再度发问:“我再问一遍,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只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