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是不是在和妈妈打电话,不让我听。”
“…正好,你妈妈找你。”
李中原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他把儿子抱到怀里,坐回了圈椅上,企图用一丝父子真情,换来他的嘴下饶人。但李正则看见妈妈,第一句就是:“妈妈,我爸把我关在门外十分钟了!”“…是吗?”傅宛青一秒同仇敌汽,“他怎么可以这么过分!”李中原…….”
傅佐文靠在床头,听着这一家乱哄哄完了,摇头说:“真够闹腾的,所以我从来不去你们家住,不管你,还有李中原怎么邀请,血压要高的。”“您有您的幸福,和姐儿们聚会,看展,"傅宛青收起手机说,“我的幸福么,就是您看到的这个样子了,很吵,很世俗。”“别忘了副主任,"傅佐文指了下她,“提得还是挺快的。”“读博掉光了头发就不说了,我在总编室熬了多少个夜啊,跑基层的次数也是最多的,"傅宛青不满地撅起唇,“但每次他们就拿家世出来说嘴。”傅佐文说:“让人家说嘴的不是你的家世,是李中原的。”“知道啊,"傅宛青下床,喝了一大口水,“不都一样。”第二天起来,她们去当地的墓园走了一趟。大清早开车过去,窗外从都市的繁华退成郊外的旷野。天色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要下雨。墓园里草长得快,夹在墓碑与墓碑之间的缝隙里,青色的,细细的,没有人管它们,就自顾自地长,一股淡淡的香烛味,不知从哪里飘来,若有若无。傅宛青手里拿了束小白菊。
是在路口买的,摊主是个老伯,坐在折叠椅上打盹,听见声音才抬眼,问买什么,宛青说要白菊,他才慢慢起身去捆。傅佐文拿着手写的区号,对着路旁的指示牌找,走了一段,在一片靠近矮墙的墓碑前停下。
“在这里。"她低声说。
宛青也转过头去看,普通的黑色花岗岩,式样简单。妈妈后来的名字,叫梁愿。
碑前的供台上有一个旧香炉,里面插着几根烧剩下的香,应该是阿英他们。旁边的野草已经长到碑角,细细地绕上去。宛青蹲下身,用手将它们拔开,一根一根地,草根扎在泥里,拔起来带着湿土,弄脏了她的手背。
拔完了,宛青站起来,把花放了上去。
她喉头哽了哽,很轻地叫了句妈妈,听得傅佐文转过头。她来之前,觉得自己会哭,毕竞小时候没有一天不在想妈妈,想妈妈来找到她。
后来姑姑成了妈妈,所有的委屈和等待,都有了一个去处。但眼眶还是热的,在眼睛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出口,又散掉了。傅佐文也说:“姐,咱俩是一辈子也没见上面了,不过女儿在我身边,也算老天给我们的一点补偿,你说是吧。”
她说着,拿出三根香来,用打火机点上。
火苗在空气里摇了几摇,灭了。
她弯腰把香插进去,直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走吧。"傅佐文说。
宛青嗯了一声。
在回京的路上,她问起买手店的事。
傅佐文说:“有你打下的基础,祖佳进修了几年,眼光更毒辣了,我么,帮小孩子做做管理,多盯着点儿,香港分店也开得不错的,你婆婆常带朋友去顾,她出手又阔。”
宛青点头。
她现在这个身份,每年都要如实报告个人事项,两大类共十五项,家事九项,从本人的婚姻变化到配偶及子女的从业情况,家产六项,尤其不能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只好把买手店的股权人换成姑姑。好在她们之前也只是口头约定,工商登记是祖佳的名字,后面规范起来的时候,直接用的是姑姑的信息,也就不存在什么转让或代持。
落地后,她先送姑姑去酒店,难得见面,又一起吃了顿晚饭。等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宛青打开门,还没推开,里面已经有动静了。细碎的脚步声,踩得很急。
门先一步从里面拉开,一团小人影扑过来,两条胳膊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
正则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傅宛青心里一热,弯腰把他抱起来。
虽然上幼儿园了,但他还带着婴儿期没退干净的圆润,脸贴上来,软软的,热热的,像牛奶和米糊煮在一起的气味,还有一点点汗。“怎么还没睡?"宛青问,声音有点沙了。李中原走过来说:“不睡,说要等妈妈回来,看不见你就不睡。”“要妈妈抱。”
正则亲了亲她的脸,“妈妈,我好想你啊。”“妈妈也想你,不但想你,妈妈还最爱你。”李中原低下头,看了看她,没说话。
门外的风吹进来,他把手臂绕过去,揽住了她的肩,宛青眼波转了转,望了他一眼,手里抱着孩子,往他身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