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一个小朋友
番外十三
傅宛青搬进了新办公室,窗户朝北。
站过去,能看见院子里那排树。
春天开花,秋天落叶,周而复始。
他们这里不比别处,每个字落在版面上,都不能出错。现在这分量更具体了,压在傅宛青的肩膀上,每天睁开眼就要面对。从早会开始,各部门的主任到齐,当天的版面安排逐一过,哪个版有重点稿件,哪个版还有待确认的内容,有没有需要临时调整的位次。傅宛青坐在那里,边听边记边问,大部分时候,她能当场拍板,有时候让再等一等,她也需要请]小。
等消息是常态,有时上午定下来,下午一个通知,又全变了。改版、撤稿或是紧急替换,傅宛青当编辑时就处理过不少。她越来越忙,正则也在一天天长大。
不知道是内分泌出了问题,还是身体大不如前了,从打算要二胎起,她和李中原就不再做措施,可半年多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例假倒是每个月都准时。送他上小学那天,九月的晨光斜照在校门口。虽然他的衣服已经十分妥帖,但傅宛青还是弯下身,慈母情怀地替他整理了一遍。
眼看他就大了,大得离了她的怀抱,要把他交出去,交给老师,交给另一个扰攘的,等着他去探索的世界。
做母亲的感慨良多,但李正则先不耐烦了,他掀起眼皮,眼睛望着巷口树上,那一群不停跳动的麻雀。
然后啧了声:“妈,你别那么多动作行不行?不上班了啊。”“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你。"李中原站在旁边,瞪了他一眼。李正则不敢反驳,小声嘟囔了句:“本来就是。”男孩子长大以后,会变得跟可爱、贴心毫无关系。以前只是听朋友说,现在已经是足够让傅宛青咬牙的地步。她直起身子,考虑到这是学校门口,还是微笑着说:“好了,去吧。”“哎哟喂,这不是我正弟吗?”
从另一辆车子上下来,满口社会,乃至江湖习气的男生,叫谢逸飞。老谢的大儿子,人物个性和姓名姓氏严重不符的代表人物。老谢也不满地皱眉,运球似的转了下儿子的脑袋。他郑重地警告:“我告你啊,别把弟弟带坏了,进去。”哥俩儿亲亲热热,勾肩搭背地走了。
李中原负着手,抬起头看了一圈:“这学校啊,你读了,我读了,现在轮到咱儿子读。”
“说明什么?"谢寒声感慨了一声,“咱俩都不年轻了,得服老啊,李董。”“你自个儿服吧,我还身强力壮,打算生个二胎。”李中原至今仍不习惯忠言逆耳,转头就上车了。傅宛青在车里等了会儿。
她笑:“我还以为,你俩要谈个十来分钟呢,这么快。”李中原嘱咐司机开车:“他谈的都是我不爱听的。”“哼,他那个儿子,我都不想说。"傅宛青顾虑两家的交情,放轻了声音。李中原很有自知之明的:“算了,咱们家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还不是怪你。"傅宛青说。
李中原好笑地看着她。
九月的天气,天高云淡,薄薄的金色透过车窗,落在宛青的脸上,颧骨上,耳后一小截颈上。她穿了条群青色的裙子,过膝,配了一件同色系的西装外套,领口翻出来,头发束起来,用一支玳瑁色的发夹别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但她的样子,仍然是重逢那一年的印象,时光并没有夺走她什么,流经她身上,像一条清澈的溪水,把她淘洗地更加柔润、沉静。而他伸出手,用了几分力,还是可以很轻易地将她抱到身上。“干什么?"傅宛青看了一眼前面,司机还在呢。李中原托着她的背,低声说:“不是怪我吗?我来听听,你怪我什么?”“你要这么不正经地听吗?"傅宛青抱上他的脖子。李中原拨开她脸颊边的头发,倾身吻了下唇角:“今天很漂亮,漂亮得我就想不正经,说,怎么怪我。”
傅宛青轻哼了声:“还不是你们老李家的种不好,怎么都养不乖。”“哦,你们傅家的就好,"李中原抬了抬唇,“你小时候很乖吗?”傅宛青抿着嘴笑了下。
她挨上他的鼻子,蹭了蹭:“我没乖过,但你也一样招人烦。”李中原的喉结动了下,偏过头去吻她:“要不我们是两口子呢,是不是?”“别动了。”
吻得她气喘吁吁以后,傅宛青把他推开,“我还要去开会。”李中原的指腹揩了下她的唇:“晚上几点下班,我来接你。”“还不知道,等我给你发信息。”
“好。”
傅宛青在大楼前下车。
换证、进门,这套动作不知做了多少遍,已经成了身体记忆,根本不需要脑子参与,手臂伸出去,牌子一划,闸门一开,往里走。“傅主任!”
声音从左侧传来,带一点清晨的新鲜气息,年轻生脆。傅宛青转过头,是晓燕,她带的实习生,家里也是开传媒公司的,否则老秦也不会让她带,小姑娘肩上是背包,手里还拎着纸袋。她伸手帮了一下:“你怎么拿得了这么多东西。”“我读研的时候次次组会迟到,练过平衡术。"晓燕说。傅宛青笑了笑:“马上开会,一会儿带好会议本,做记录。”“知道。”
每隔一两年,就会有一张新的面孔出现,站在走廊里,眼神明亮。宛青见过很多,有的留下来,成了同事,不少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