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合一(修)(5 / 6)

识你的地方,安生过日子。”

似乎怕她不答应,底下又添了一行,字迹端正了许多,一笔一画都透着郑重:

“算是替我还债。”

秦式微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那个小本本一一她已经还完了。她假装没看见,把纸折起来,手指压过折痕,正要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翻到背面,又瞧见一行字:

“你不去,小心我托梦给你一-半夜坐你床头,絮叨你一宿,你躲哪儿我跟到哪儿。”

…好个明晃晃的威胁。

秦式微沉默了很久。眼前像是又浮现出她娘撒泼打滚的模样--叉着腰,嗓门能掀翻屋顶,骂完人还能面不改色地去隔壁借碗酱油。她忍不住想,这性格到底是谁惯的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玉佩和纸都收好,塞回怀里,贴身藏着。或许真是天意使然,她命中注定要去京师走这一趟。

算了,就当是看在千两银子的份上,都够她回来给她娘立一座很好的坟了。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陆闻涉那张脸,似笑非笑,令人生寒;一会儿是张公子那双眼睛,温温和和的;一会儿又变成她娘,伸着指头点她的额头,骂她没出息,京城里荣华富贵摆在那儿,她都不肯去争一争。

最后,画面慢慢暗下来,凝成她娘临死前几日的那个雨夜。她娘出了趟远门,回来时浑身湿透,雨大得像是天漏了。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袍摆往下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白得吓人。那个画面一直卡在她脑子里,怎么都过不去。与此同时,溪头乡县衙,却是另一番光景。日头才升起,明晃晃地照着县衙的青砖灰瓦,照着院子里堆得小山似的户籍册子,照着甘县令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站在院子里,一手拿着帕子擦汗,一手指挥着焦里正把账簿往马车上搬,嘴里不停念叨着:“轻点儿放,轻点儿放!那本是老册子,撕坏了你赔?”

焦里正应着,指挥衙役们一捆一捆地往上搬。甘县令偷空往大堂那边看了一限一-高座上那人还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一份文书,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可甘县令这些日子下来,多少摸出些门道来:这位陆大人看着是在看文书,实则是在出神。他的目光虽然是落在纸面上的,可那眼神是空的,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甘县令心里头嘀咕:何方神仙能引得这位陆阎王如此啊?他想起前几日的事,后背又是一阵发凉。那日陆闻涉病了,他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伺候。要知道,这位贵公子若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什么事,他这顶乌纱帽就别想要了。他让厨房熬了参汤,又让人去请了县里最好的大夫,自己亲自端着汤去送一一结果被良平拦在门外,说大人需要静养。他只好在门外守着,急得团团转。

结果这位陆大人病的第二天,良平就领着一队衙役出去了,说是要抓重犯。甘县令吓得心尖尖都在颤一一什么重犯?他的地盘上什么时候出了重犯?他追着良平问,良平只丢下一句“大人吩咐的”,就带着人走了。好在只折腾了一日,人抓没抓着他不知道,只知道良平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陆闻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后来陆闻涉病好了,便开始清理乡里的流户。甘县令只得照办,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查,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查完了,当夜陆闻涉又把他唤了去。他至今还记得那夜的情形。他站在书房里,陆闻涉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让他脊背发凉。“甘县令,"陆闻涉把文书往桌上一放,声音不紧不慢,“你瞒着我的那件事,我知道了。”

甘县令的三魂没了七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盐引--那点子盐引的事,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没人会查到这个小地方来,以为一一“大、大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闻涉却没往下说,只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下不为例。"他说。甘县令如蒙大赦,磕了好几个头,发誓一定改过自新。陆闻涉没再看他,只丢下一句话:“去查一名孤女。姓秦,三洞村人,母亡,无宗族,数日前失踪。”

甘县令愣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听自家老娘提过的那些流言一-说那位陆大人看上了村里一个孤女,派人去村里接过人,那孤女不肯,连夜跑了。他当时只当是闲话,没往心里去,如今看来,竞是真的。这位陆大人,还真看上那位孤女了。

他赶紧应了,回去便让人去查。可查了好些日子,翻遍了整个溪头乡,连个人影都没见着。那女子像是从人间蒸发了,没有留下半点踪迹。按理来说,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该作为流民被登记的。可查来查去,什么也没查到。好在陆大人也没继续追究下去。他像是把这件事放下了,心思又落回公务上,开始查税收、查田亩、查户籍,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底下人叫苦不迭。甘县令也跟着叫苦,可他不敢说,只盼着这尊阎王早些走,早走早好。甘县令正想着,忽然看见良平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上大堂。他把信递给陆闻涉,低声说了句什么。陆闻涉接过信,拆开看了。甘县令偷偷瞄了一眼,看见陆闻涉的脸色变了一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