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老太太那儿,姑娘自也是藏着,除了早起去问安,其余时候都不太敢去老太太跟前,只能日日都去药堂避着。
今日一早,沈老太太特意嘱咐要沈棠留下。“限下暑气还未过,你少跑两趟,留在府中翻翻医案即可。我瞧你近来许久没给我看你的案录,可是没写?”
沈棠就笑道:“祖母若是想要人陪你说话,可以唤三妹妹来。”沈老太太见她又是遮掩过去,没有陪笑。
人这两个月变得瘦弱,她看在眼里,也是心焦。虽也觉得她也有些过于不对劲,可想着她总还是念着她爹的事,到底不敢多问,怕问多了,她越藏着。
“昨日你表哥来了一趟,说你爹眼下一切安好,圣上那头也隐隐有宽恕处理之意,或许再等等些时日便能有转机,如此你该放心些了。”沈棠点了点头,却知道这只是祖母安慰之言。否则当真有这样的消息,江徇会亲自来告诉她,可他没有。这几个月,半点消息都没有。
唯一听见的便是又抓获了几个与崔宏有牵扯的人,而此次罪判得比先前的更重,未曾入诏狱,而是直接抄家问斩。
可见她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沈棠整日都在药堂,她如今虽还能左手把脉,却也受些影响,坚持不了太久,是以要记录一些病案,都是口述再让明嬷嬷代为写下的。不会带回府里,只是放在这药堂。
幸而药堂里每日都忙,人来人往的,何叔与其他人也都各自抽不开身,所以也难以注意到姑娘手的不对劲,偶尔从手里抓握不住掉东西也只是以为不小心明嬷嬷帮着整理了一份医案,转过头便没见到沈棠,抬头在药堂里看了一圈没见人影,便放下东西去寻人。
她也没有去问何叔她们,径直往药堂后的歇息小间里去。毫不例外,推开门,便见人孤弱无依地屈膝坐在小间的矮榻上,疼得满头沁汗,面色发白。
偏偏半声也不肯发出来,好似如此便不能分辨得出她有多疼。明嬷嬷就轻合上了门,走上前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靠,默不作声地抚着她的脊背。以往她还会故作无事地来出声宽慰她,如今却是疼得连声也发不出了,如何能不知道有多疼?
这般半点忙都不上,她这几个月只恨得来割自己的肉,替了这样的疼。在六公主递了第五个帖子后,沈棠再不敢拒绝,连药堂也没去,赶去了公主府。
虽知六公主生病自有太医会来诊治,可她心心里到底担心,无论如何都要来看看。
本以为会见到蔫躺着的六公主,未料,六公主活蹦得很,正命人在厅里摆了铜壶,看见她来,忙招手:“正好你来了,快来试试。”花厅里四处用帘幕隔了日头热气,又置了两三处的冰鉴,十分凉爽。沈棠缓步行近,知晓被哄骗了,还是观察着她面色,随即看着她身手极好地投中了两丈外的一矢:“不是身子不舒服吗?”六公主就软声道:“我挺好的。哎呀,你整日都往那药堂去,人多味杂,你也不嫌闷得慌。我没事啊,我这不是……想你休息休息,顺便来看看我嘛。”上回进宫,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她倒是派人去请了,可不是听她嬷嬷说,人陪着祖母,便是药堂伙计说去府中给人看诊了,实在忙之又忙之。她思来想去,便只好以身子不爽利为由,把人请过来了。说完拍拍手,转过头来,也打量着沈棠,“你看看你,那么拼命做什么?医病嘛,哪里医得完,倒是把自己又折腾得又瘦了好些。”身边的侍女又搬来了一个铜壶,放在六公主的铜壶旁边。六公主又将手里的无镞箭矢递到她手上,“咱们以前在宫里还与人比试过一场,你可记得?”
沈棠伸手接过,盯了半会儿,应道:“记得。”“当日,咱们在皇祖母宫里玩投壶,后来皇兄来了,你还赢了他一局呢!”六公主想到那次就觉得有趣,头一回看着皇兄输了投壶,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不过后来,人多也就不好玩……”
皇祖母养病,母后她们没去皇祖母跟前,那些诰命女眷时不时就入宫探病侍疾病,时常也会带她们的孩子进宫。若是能好好玩倒也无所谓,偏是有那等坏心肠的人出现。
六公主觑了一眼身侧的人,没将此话说出来,将手里的箭矢再次投中,然后扯了扯身侧人的手臂,“你投一个试试,抓在手里做什么?”她就站在沈棠的右侧,这一抓,便抓得是她的右边手臂,又是带着点力道地将她往前拉,她霎时如断臂一般停在了当处,疼得直拧眉。六公主也吓了一跳,慌道:“我……我抓疼你了?”沈棠屈身缓了会儿,走到旁边,将箭矢放回了桌上:“公主恕罪,我没办法陪你玩投壶。”
六公主哪敢再玩,命人将东西都搬下去,随后便盯着面前人垂放的手,好似半点也抬不起来。
再听她说完是旧伤,且不能治愈时,更是整个人都跟着不好了。眼里就有些难过。
十五这日,六公主一如往常进宫去给皇后请安。她来得早,可去坤宁宫时,竟见到有人比她还早进宫同她母后请安,比她还勤快。
“见过公主。”
见她一来,原本端坐着的赵慕仪就起身盈盈施礼。六公主目光在面上略顿了一下,方才道:“免礼罢。”她对面前的人无感,但既然是皇兄的太子妃,她也会以礼相待。“入秋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