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法槌声还在耳膜里震荡,厉沉舟牵着苏晚的手走出审判庭时,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却照不进他眼底积压的阴霾。三个月来的煎熬、失去女儿的剧痛、被污蔑的屈辱,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在张强被法警带走的那一刻,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筑起的堤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苏晚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颤,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她刚刚在法庭上哭得几乎晕厥,此刻靠在他身边,像一片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叶子,轻轻一碰就会碎。
厉沉舟不敢用力握她,怕弄疼她,可又不敢松开,怕她在下一秒就会倒下。他的手臂僵硬得像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却全是冷汗。
走廊很长,两侧是高大的玻璃窗,玻璃干净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厉沉舟看着窗里那个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男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短短三个月,他像老了十岁,胡茬疯长,眼窝深陷,曾经结实的肩膀也塌了下去。
他以为真相大白的那一刻,自己会轻松,会解脱,会像卸下千斤重担一样长长舒一口气。可事实恰恰相反,当法官宣读判决,当张强被带走,当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他只觉得胸口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压得他喘不过气。
念慈回不来了。
无论判决多么公正,无论张强受到多么严厉的惩罚,他的女儿,那个会奶声奶气叫他“爸爸”、会在他怀里撒娇、会把画歪歪扭扭的小太阳递给他看的小女孩,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而他,竟然还被污蔑成买凶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厉沉舟,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做过亏心事,却在失去女儿之后,还要被人指着鼻子说他为了钱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没想过报复张强。在苏晚崩溃的那些夜里,在他独自坐在念慈坟前的那些黄昏,他不止一次幻想过把张强揪出来,亲手撕碎他。可他不能,他知道自己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苏晚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他只能忍,忍着悲痛,忍着愤怒,忍着屈辱,陪着苏晚,等着法律给他们一个公道。
可公道来了,他的心却没有因此变得轻松。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玻璃照得刺眼。厉沉舟走到窗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窗外,却什么也看不见。念慈的笑脸、苏晚的哭声、张强的冷笑、法庭上那些质疑的目光,在他脑海里交织、旋转,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勒断。
“沉舟……”苏晚轻轻唤他,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回家吧。”
厉沉舟没有回应。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冷的,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体内疯狂冲撞,寻找着一个出口。
他想起念慈出事那天,他从地里赶回来,看到苏晚抱着念慈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抱着苏晚和念慈,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两具破碎的躯壳,一个是女儿的,一个是他自己的。
他想起苏晚昏迷的那些日子,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一朵快要凋零的花。他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在心里说:晚晚,你醒醒,你要是也走了,我怎么办?
他想起张强在法庭上指着他说:“是厉沉舟给了我钱,让我快点送货!”那一刻,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要把他凌迟。
他想起苏晚当时看他的眼神,那种混杂着震惊、痛苦和怀疑的眼神,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可以忍受别人的误解,可以忍受记者的追问,可以忍受张强的污蔑,却无法忍受苏晚的怀疑。
他知道苏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痛苦了,太害怕了。可他还是疼,疼得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胸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厉沉舟猛地抬起胳膊,用尽全力,朝着玻璃窗狠狠肘击过去!
“砰!”
一声巨响在走廊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玻璃瞬间裂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布满了整面玻璃。紧接着,“哗啦”一声,玻璃碎片从中间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晚被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惨白:“沉舟!你干什么!”
厉沉舟没有回头。他的胳膊肘火辣辣地疼,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红得刺眼。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胸口那股憋闷了太久的浊气终于冲了出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无力地靠在窗台上。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急促的呼吸声和厉沉舟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法警闻声赶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厉沉舟流血的手臂,脸色一变:“先生,您没事吧?”
厉沉舟没有理他们。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胳膊肘,鲜血还在往外流,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肉。
苏晚反应过来,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疯了!厉沉舟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