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刚歇,坟地所在的山坡还浸着湿冷的水汽,青草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苏晚跪在母亲坟前,指尖抚过墓碑上母亲的名字,石刻的笔画冰凉坚硬,像她心里那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厉沉舟站在不远处的柏树下,手里拎着祭品篮,眼神沉沉地望着她,一年前母亲下葬时的阴雨和哭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妈,一年了。”苏晚的声音带着雨后的沙哑,她从祭品篮里拿出母亲生前最爱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摆放在坟前,又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东西,你尝尝,还是以前的味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染布生意的红火,说到厉沉舟对她的照顾,说到家里的小猫、小白和雪球都安好,唯独说到“想你”二字时,声音忍不住发颤。厉沉舟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太难过,妈在那边也希望你开心。”
苏晚吸了吸鼻子,仰头看他,眼眶通红:“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她顿了顿,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狡黠,“妈以前最疼我,也最开明,她总说人生苦短,该乐呵的时候就得乐呵。”
说着,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蓝牙音箱,按下开关,一阵欢快的鼓点突然在寂静的坟地响起。厉沉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关掉:“苏晚,这……”
“别关!”苏晚按住他的手,眼神明亮,“妈喜欢热闹,以前村里办喜事,她总拉着我去看跳舞,还说自己年轻时也是个爱蹦跶的。今天我陪她蹦一次,让她看看,她的女儿过得好好的,没让她失望。”
音箱里放的是一首节奏明快的民谣改编曲,鼓点清脆,旋律活泼,和坟地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苏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她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点笨拙,可脸上却渐渐绽开了笑容,那是一种卸下沉重思念后的轻松,一种带着泪水的释然。
“妈,你看,我跳得好不好?”她对着墓碑笑着,脚步慢慢加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飞扬,“以前你总说我笨,学不会跳舞,现在我学会了,你看到了吗?”
厉沉舟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苏晚不是在亵渎逝者,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纪念母亲。母亲生前的确是个乐观开朗的人,爱说爱笑,最喜欢热闹,要是看到女儿这样,或许真的会开心。他慢慢放下心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苏晚,看着她在坟前跳跃、旋转,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苏晚越跳越投入,跟着旋律哼唱起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她的手,在晒谷场上跟着收音机的音乐跳舞,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想起母亲生病后,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让她唱首歌,说听着她唱歌,病就好了一半;想起母亲走前,拉着她的手说:“晚晚,妈走了以后,你要好好活着,要开心,别总哭,妈会心疼的。”
“妈,我听你的话,我很开心。”苏晚一边跳,一边哽咽着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我现在有厉沉舟,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很多爱我的人,你放心吧,我会一直开心下去。”
她的动作越来越舒展,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自由飞翔。音箱的声音不算大,却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驱散了坟地的阴森和悲凉,带来了一丝生机和暖意。周围偶尔有路过的扫墓人,看到这一幕,先是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后又露出理解的笑容,没有人上前指责,只是远远地看着,或许他们也能感受到这份特殊的思念。
跳了许久,苏晚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她慢慢停下脚步,走到墓碑前,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妈,累了吧?我们歇会儿,我再给你说说我最近的事。”
她关掉音箱,坐在坟前的草地上,厉沉舟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喝点水,别累着了。”
苏晚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不累,跟妈一起跳舞,我一点都不累。”她转头看向厉沉舟,“你也来啊,妈肯定也想看看你跳舞。”
厉沉舟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跳。”
“没关系,跟着节奏晃就行。”苏晚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起来,重新打开音箱,“妈说了,跳舞就是图个开心,不用在乎跳得好不好。”
厉沉舟拗不过她,只好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引得苏晚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坡上回荡,清脆而响亮,像是一串风铃在风中摇曳。
“你跳得真笨!”苏晚笑着打趣他,“比我还笨!”
“那不是跟你学的吗?”厉沉舟也笑了,脸上的沉闷一扫而空,动作也渐渐放松下来。
两人在坟前一起跳舞,时而并肩晃动,时而牵手旋转,音箱里的音乐欢快而热烈,仿佛在为他们伴奏。苏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泪早已擦干,只剩下对母亲的思念和对生活的热爱。厉沉舟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这才是母亲希望看到的,看到苏晚幸福,看到他们好好生活。
跳了一会儿,音乐停了,苏晚和厉沉舟并肩坐在坟前,看着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