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才睡着。苏晚没敢睡太沉,隔一会儿就起来看看他,怕他又做噩梦,又笑。
接下来的几天,小王每天都来,带点水果,带点厉沉舟以前爱吃的零食,陪着他在海边坐会儿,或者在屋里聊聊天。厉沉舟慢慢好了点,不怎么发呆了,也愿意跟苏晚和小王说话了,虽然还是话少,可眼神不那么空了,也没再笑过——那个怪笑,再也没出现过。
有一天,苏晚在菜园里摘菊花,厉沉舟走过来,帮她递篮子。苏晚看着他,小声问:“你还记得那天,你在礁石上笑的事吗?”
厉沉舟愣了一下,慢慢点头:“记得,笑得不好看,你害怕了。”
苏晚赶紧说:“不是不好看,是我担心你……你以后别那样笑了,想笑就好好笑,跟以前一样,抢红薯的时候笑,看菊花开花的时候笑,好不好?”
厉沉舟看着她,嘴角慢慢往上挑,这次的笑不一样了,眼睛弯了,露出点牙,虽然还是有点淡,可看着暖。他点了点头:“好,不那样笑了,好好笑。”
风又吹过来,这次是暖的,带着菊花的香。苏晚看着厉沉舟的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他可能还没完全好,可能还会想起工地的事,可只要他愿意好好笑,愿意跟她一起过下去,就够了。
厉沉舟帮着苏晚把摘好的菊花放进屋里,摆在桌子上,五颜六色的,好看。苏晚煮了红薯,递给他一个,他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跟以前一样,有点傻,有点甜。
“好吃,”厉沉舟说,“比工地的馒头好吃。”
苏晚也笑了,点点头:“好吃就多吃点,还有,明天小王来,带香蕉,你也多吃点。”
厉沉舟嗯了一声,继续啃红薯,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烘烘的。屋里的菊花香混着红薯的甜香,特别好闻,再也没有那种让人发慌的怪味了。
苏晚知道,以后可能还会有难的时候,可能厉沉舟还会想起那些不好的事,可只要他们在一起,好好笑,好好吃红薯,好好种菊花,就什么都不怕了。那个诡异的笑,就像海边的乌云,总会散的,太阳总会出来的,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海边的雾浓得邪乎,早上起来就没散过,能见度连五米都不到,连木屋门口的菊花都只剩个模糊的影子,风裹着雾吹过来,潮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沉。
苏晚在屋里煮方便面,水开了“咕嘟咕嘟”响,蒸汽扑在窗户上,结了层白霜。她掀开锅盖想下面饼,突然听见院子里“哗啦”一声,像是玻璃碎了的动静。心里一紧,赶紧擦了擦窗户上的霜往外看——厉沉舟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块碎玻璃,正低头盯着看,雾把他的脸遮得半明半暗,只能看见他手指在玻璃边缘蹭来蹭去,磨得“吱啦”响。
“厉沉舟!你拿那玩意儿干啥?快扔了!”苏晚赶紧关火,拉开门跑出去,雾里的风一下子灌进脖子,凉得她一哆嗦。
厉沉舟没动,也没抬头,手指还在玻璃上蹭,声音闷闷的,裹在雾里听不真切:“这玻璃亮,比镜子还亮。”
苏晚走近了才看清,那是昨天小王来修窗户时剩下的碎玻璃,边缘还带着尖,厉沉舟的拇指已经被划了道小口子,血珠渗出来,沾在玻璃上,红得扎眼。“亮也不能拿!划到手了没看见?快给我!”苏晚伸手想去抢,厉沉舟却猛地往后缩,胳膊一抬,把玻璃举到了嘴边。
这一下吓得苏晚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伸手就去掰他的胳膊:“你疯了?!要干啥?快放下!”
厉沉舟的力气突然变得特别大,一把推开苏晚,苏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台阶下的菊花丛里。她抬头再看,厉沉舟已经张开嘴,把那块碎玻璃往嘴里送——玻璃的尖儿先探进嘴唇,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喉结一动,“咕咚”一声,竟然真把那截手指头长的碎玻璃生吞了下去。
“厉沉舟!”苏晚尖叫着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晃他,“你吐出来!快吐出来!那是玻璃!会划破你肠子的!”
厉沉舟被晃得咳嗽了两声,脸色还是白的,眼神空落落的,看着苏晚,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又像是根本没明白:“吐不出来了,咽下去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平的,没什么异样,“不疼,没感觉。”
“没感觉才吓人!”苏晚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抓着他的手往屋里拉,“走!咱去医院!现在就去!让医生给你取出来!”
厉沉舟不肯动,脚像钉在地上,任由苏晚拉着,嘴里还念叨:“不去医院,医院疼。上次在工地吐了血,去医院打针,疼得我直哭。”
“现在更疼!玻璃在你肚子里,会把你肠子划烂的!”苏晚急得嗓子都哑了,拽不动他,只能蹲在地上哭,“你为啥要吞玻璃啊?你跟我说,你到底咋了?”
厉沉舟低头看着蹲在地上哭的苏晚,慢慢蹲下来,伸出没受伤的手,想帮她擦眼泪,可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怕手上的血蹭到她脸上。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说:“昨天晚上做梦,梦见工头了。工头拿着鞭子抽我,说我干活慢,还说要把我扔到海里喂鱼。我躲不开,就看见地上有块玻璃,我想拿玻璃扎他,可他抢过去了,说要扎我肚子……”
他说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