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老位置上:“对,还是多放卤,这次不用怕咸。”他说着,就看见女子转身回隔间,动作比上次利落,没一会儿就端着一碗面出来。粗瓷碗里,面条码得整齐,卤汁厚厚浇在上面,五花肉丁、香菇丁看得清清楚楚,香味比上次更浓了。
厉沉舟拿起筷子,习惯性地把面和卤拌在一起,刚要往嘴里送,就听见女子“噗嗤”一声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她的笑意。
“看你不会吃打卤面呀。”女子站在桌旁,眼睛弯成了月牙,连纱巾都跟着轻轻晃。
厉沉舟夹着面条的手顿住,有点懵:“我怎么不会吃了?拌均匀了才入味啊!”他吃了这么多年打卤面,不管是家里做的还是外面卖的,都是这么吃的,怎么到这就成“不会吃”了?
女子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连肩膀都在轻轻抖:“你不知道打卤面是一层卤一层面吗?先吃一层面,浇一层卤,这样每口面都能裹着刚浇的热卤,比拌在一起香多了,也不会因为泡太久变坨。”
厉沉舟愣住了,他还真没听过这种吃法。从小到大,家里的打卤面都是煮好后把卤一浇,拌着吃就完了,没人告诉他还有“一层面一层卤”的讲究。他看着碗里拌得匀匀的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有这说法?我一直以为拌着吃才对。”
“当然有了,这是老辈传下来的吃法,尤其是这种现熬的卤,热乎的时候浇在面上最香。”女子说着,转身回隔间拿了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半碗卤,放在厉沉舟面前,“你把碗里的卤先吃掉点,剩下的面留着,想吃多少就浇多少卤,试试就知道了。”
厉沉舟半信半疑地照做——先舀了一勺碗里的卤,入口是熟悉的浓郁香味,可因为没拌着面,卤的咸香和肉香更突出了,五花肉丁炖得软烂,一抿就化。接着他夹了一筷子没拌卤的面,面条筋道,带着淡淡的麦香,然后往面上浇了一勺小碟里的热卤,再送进嘴里——
热卤裹着刚夹起的面条,卤汁的香味瞬间在嘴里炸开,没有因为拌久了变凉,也没有因为卤太多太咸,每一口都是热乎的、入味的,连之前觉得有点硬的面条,都好像变得更软滑了。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吃了一口,这次还特意多浇了点卤,连里面的香菇丁都挑着吃了。
“怎么样?是不是比拌着吃香?”女子看着他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眼睛里的笑意更浓了。
厉沉舟一边嚼着面一边点头,含糊地说:“香!太香了!以前吃的都白吃了,原来打卤面得这么吃!”他说着,又往面上浇了一勺卤,吃得更起劲了,连平时不怎么爱吃的黄花菜,都觉得格外有味道。
女子站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再说话,只是偶尔会递过一张纸巾,或者提醒他“慢点吃,别噎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纱巾泛着淡淡的光,连带着她那双眼睛,都显得格外温柔。
厉沉舟吃了大半碗,才想起问:“你之前怎么突然走了?我还以为再也吃不到你做的打卤面了。”
女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点:“之前手续没办下来,又怕被查,就先去别的地方找了找路子,后来托人帮忙,总算把证办下来了,就想着回来接着开,毕竟这里人少,清静。”
“那太好了,以后想吃打卤面,就能来你这了。”厉沉舟笑着说,又夹了一筷子面,“对了,你这卤是不是比上次熬得更久了?感觉香味更浓了。”
“嗯,这次加了点老汤,熬了三个多小时,肉丁也炖得更烂了。”女子说,“之前听你说喜欢多放卤,就特意多熬了点,省得你不够吃。”
厉沉舟心里一暖,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她居然记在了心里。他看着女子,突然想起上次她晾的那件粉色连衣裙,忍不住问:“你平时除了开摊,还喜欢做什么?比如……逛街,或者买衣服?”
女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意淡了点,声音也低了些:“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平时就待在住处,看看书,或者研究研究卤的做法,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厉沉舟看出她不想提这个话题,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你这卤的做法,是家里传下来的吗?这么正宗,肯定有秘诀吧?”
果然,一提到卤的做法,女子的话就多了起来:“是我奶奶教我的,她以前在老家开过小面馆,最擅长做打卤面。她常说,熬卤要舍得放料,还要有耐心,火不能太大,得慢慢炖,这样卤才会香,才会浓稠。”
她说着,眼睛里泛起了淡淡的光,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情:“我小时候总在奶奶的面馆里帮忙,看着她熬卤、下面,那时候觉得,能把一碗打卤面做好,就是最厉害的事了。后来奶奶走了,我就想着把她的手艺传下去,开个小摊子,让更多人吃到正宗的打卤面。”
厉沉舟静静地听着,没打断她。阳光慢慢移动,照在桌上的粗瓷碗上,热气袅袅,连带着空气里的卤香味,都变得格外温暖。他突然觉得,这个藏在老巷里的小面摊,不仅仅是个卖面的地方,更藏着女子对奶奶的思念,对生活的认真。
厉沉舟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里的卤都喝光了,才满足地放下筷子。女子递过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