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 / 3)

“赌坊的人也是赌徒心思,不榨干价值,是不会对你娘如何的,她究竟是被荷官做了局,还是果真倒霉,你打小就聪慧,自有大把时间去分辨。”

“回去,以后再别来寻我。”晞时点到为止,依旧是漠然神情,将另一把油纸伞塞进莫文纶怀里。

往前走两步,窥他消瘦身形,她的目光又落在那食盒上,“我早不爱吃这个了,你带回去。”

莫文纶仍不死心,还要再跟上,晞时颇为烦躁,泼口要说几句重话赶他走,余光却瞥见裴聿自巷口转进来。

于是她牵出一抹明媚的笑,捉裙跑向裴聿身前,举着手中那把油纸伞替他挡雨。

她那张俏脸猛然仰起来凑近他,嗓音里喧出示好之意,“少爷回来啦?我特意出来接呢,哎唷,衣裳淋湿了,快回去换一身。”

莫文纶把眼轻瞪,他是打听到表姐被人救下,却不想是这么一个人。

县学多有富家子弟,他斡旋已久,凭着这点本能的直觉就揣测出眼前这男人并不简单,愈发放不下心,匆匆上前两步,又喊了声,“表姐!你同我回去!”

晞时正是要借一借裴聿的势,干脆再紧靠裴聿一点。

二人共撑一伞,她活脱真像个丫鬟,竭力将伞往他脑袋顶上举,口中不以为意道:

“别说了,这是我的新主子,我的身契在他手里,我也乐意给他当丫鬟,除非我自愿,否则你便是闹去衙门也讨不着好,你既还叫我表姐,我便好心再劝你一句,先管好自家那点事吧。”

旋即不再看莫文纶大受震惊的眼神,悄么声息伸手在裴聿背后轻点,抬脸对上他如一汪静湖的眼睛,暗里央求他再帮一回自己。

裴聿被她扑来的一阵气息裹挟住,本能要让一让,后腰却被她柔软的指尖轻轻抵住,令他后背窜出一阵诡异的酥麻。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睃巡一瞬,又受着她轻眨递来的眼神,到底没开口,沉默迈步往前走,无视了以防备神情盯着自己的少年。

晞时匆匆跟上,同莫文纶擦着肩过,低声丢下一句,“别再来了。”

转而跟随裴聿进了宅子。

外头雨声杂糅着闷雷,晞时静站在门后,待听见莫文纶那不甚清晰的脚步声渐响,这才长舒一口气。

紧接着一转身,险些撞上青年硬挺的胸膛。

晞时吓一跳,往后退半步,抿了抿下唇,正要说话,却见裴聿靠过来,缓缓俯身与她平视,眼色有几分凌厉,隐含警告:“我不喜欢被人利用。”

她躲闪着眼,指头抠着伞骨边缘,“我急着摆脱他嘛,没想利用你的。”

半晌未听见裴聿说话,晞时已习惯他的寡言,明白他这是一种默许。

她眼珠子轱辘转了转,错身绕开他,嘴上跟着开口,“你今日倒回来得晚呢,我下晌蒸了点红枣糕,我去热一热,再煮碗驱寒姜汤。”

继而肩头短暂与他的胳膊撞上,欲往厨屋去。

大约是没了要应付莫文纶的心思,这一瞬的功夫便叫她嗅到一缕血腥气。

晞时转过脸,语气稍显诧异,“你受伤了?”

他那样狠厉的身手,还有谁能伤着他?

倘或他有什么不测,她二百两银子岂非凭白没了!

如此一检算,晞时连眼神都真切不少,仔仔细细搜寻他的伤口在哪。

“你若受伤了就要说呀!伤着哪里了?严不严重?用不用请个大夫来?”

裴聿由她来回在自己身上瞧着,目光悬在她不断磨动的两片唇肉上,鬼使神差间,竟觉得好笑,倏起了些逗弄之心,“你觉得我会受伤?”

“哎唷,你这人自大得很,难保不会呢,”晞时掀眼剜他,复又低下头去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千里马亦有失蹄时,说不准你也有什么仇家,只照着你来杀,你单单一个人,双拳难以敌众,是不是?”

她这时候竟还敢试探?

果真又惜命又胆小,还贪财。

裴聿再也忍不住,哼出一声笑,自顾闪身躲开,“我没受伤,仇人倒是有。”

于是晞时见他解下腰间那把剑,“咣当”一声扔在身侧的竹编椅上,拽下面巾,淡然与她道:“你的担心倒成了真,那几人找上门了。”

晞时呆怔数息,骇然道:“你是说先前那些追我的青皮们?他们都找上你了?”

话语甫一问出,她猛然回过神,心中咯噔两声,追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解决了。”

“什么叫都解决了?!”

裴聿怪异偏头瞧了她一眼,“我不杀他们,那便是他们杀我,紧接着,下一个是你。”

晞时被这番话震得骇目圆睁,好半晌都没能开口。

良久,她才低喃道:“你这般行事,就不怕衙门找上门?”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嗤笑,倒令她一时惊醒。

蜀都府正值内乱,听闻不太平的开端是因官中内讧,如此一来,市井冒出太多粗蛮团伙,白日还算一片祥和,到了夜里,即使她没出去,也能隐约听见些追逐砸闹之声。

既如此,那些能替赌坊收债的青皮,大多也没个亲戚,说不准,真就是死了也没人去多管闲事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