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一颗心上蹿下跳,始终平缓不下来。
正发着呆,忽听裴聿开口问,“方才那位?”
她匆忙敛神,含混道:“以前的亲戚。”
“你被那些人追,也是亲戚所为,二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此事他也知情?”
晞时轻攒眉宇,正要反问他一句因何突然好奇这些,却在抬头对上他过于沉静的目光后猛地琢磨出味,“你想做什么?”
“做事,就要不留任何痕迹,”裴聿淡然开口:“我替你解决?”
晞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会是真有些语塞,俄延半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天老爷,你当这蜀都府的官爷当真是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吗?这人岂是随你想、想杀就杀的?”
谁知裴聿瞥她一眼,“谁说我要杀了他?”
“你不是急着摆脱他?将他弄走即可。”
晞时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那阵恐慌萦绕在心头久未散,她一连迭拍着胸脯,难免抬眼瞪他,“少爷!你下回说话能不能说得仔细些!我魂都给你吓没了!”
这声少爷唤得裴聿轻轻拧眉,仿佛是不喜,微抿着唇没搭腔,冷下脸来,连唇间那银环都好似泛着刺骨的冰。
晞时眼风四转,小声道:“他是我表弟,是个秀才呢,还算明事理,我想他应是不会胡乱去说什么,这事先揭过吧。”
恐裴聿那句不是玩笑话,她嗓音倏放得很软,“好不好?”
莫文纶到底没做错事,这连坐的代价也太大了点。
扫量她还隐约惊诧的神情,裴聿忽道:“你既不喜甜,想必今日宜食辛辣。”
“不算在那七次里。”
旋即兀自转背,裹挟着满身的潮湿气息进了厨屋。
算是变相妥协了。
说来也巧,墙根下一口大缸里的鱼像是能听懂人话,在他话音落下后猛地扑腾水面,扑哧扑哧,拍打得晞时一颗心起起落落,愣神把眼挪向那头,追寻他的背影而去。
随后,厨屋卷出一阵柴火气,裴聿在生火做饭。
他都听见了。
听见了她同莫文纶说自己不爱吃那点心。
他早就知晓莫文纶是她表弟,却问她要不要解决掉莫文纶,是何意?
左思右想,终于意识到裴聿在以“解决莫文纶被她阻拦又央求一事”换取“食辛辣”的次数,晞时始终跌宕的心终于平缓下来。
随即无端端蹿出火苗,暗瞪厨屋的方向一眼,这一眼,怒气冲冲,好似在控诉他故意吓唬她,又隐含一点荒谬。
这是他的屋子,即便他想加一两次,她又能说出一个“不”字?
静静在原地站了半晌,晞时对此行径表示哑口无言,莫名就好笑地哼了一声。
这人,约莫不大正常。